初见
    次日醒来,李绛神清气爽,精神焕发,被一堆人簇拥着去盥洗更衣。

    郑鹤衣没睡好,身上不大自在,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忐忑。

    若按民间习俗算的话,今日算是新妇正式拜见舅姑。

    除了天子和众妃嫔,还有诸王公主等。

    梳妆更衣时,于氏手捧卷轴站在一旁,再次介绍帝室人口现状。

    “张贤妃生三公主,吕昭容生六公主,郭修仪生汝阳郡王,萧婕妤生安平郡王,这些都是殿下的庶母和手足,将来也算是一家人……”

    见她神色有些紧张,便又安抚道:“妾身会全程陪侍,随时提点,何况您到底是太子妃,今日的场合,必是国礼在前,家礼在后,您只需留心观察就行了。”

    宫人正往高髻上插步摇,郑鹤衣不好点头,只“嗯”了一声。

    她的肤色和时下流行的白皙不沾边,平素又喜动不喜静,就算敷了上好铅粉,时间一长也易被汗渍污损。

    司闺、司则和掌严等女官私下商议后,决定按照她的容貌特点设计妆容,不再追求肤如凝脂,而是以栀子、黄檗等汁液和赭石、铅粉混合,调制出了蜜色妆粉,又掺入少许云母粉,这样妆成后不会显得过于黯淡,而是会泛出柔和的珠光,尤其是在太阳底下。

    为了突出她漂亮的眼睛,又在她眼皮上刷了薄薄的金箔粉,黛眉也是精描细绘,等点上口脂,贴好花钿后,郑鹤衣望着镜中都有些瞠目结舌。

    李绛见惯了贵妃的华丽妆容,所以看到她时心无波澜,还是觉得晚上那个天然去雕饰的小精灵更鲜活可爱。

    **

    一路宫车换步辇,至紫宸殿外才停下。

    紫宸殿是内朝正殿,重檐歇山顶,覆玄黑陶瓦,高脊和檐口以墨绿琉璃瓦剪边。

    殿前龙尾道气势磅礴,执戟羽林卫各据一边,从阶前一路延伸至月台上。

    荀塬带领一群内侍在道边迎候,头戴九旒冕冠,玄衣纁裳,腰系大带,足蹬赤舄的李绛率先跨下步辇。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荀塬笑着上前见礼。

    李绛明白他意有所指,一时喜也不是,怒也不是,只得敛容正色,抬手示意他平身。

    荀塬凑到跟前,边朝他挤眉弄眼,边戏谑道:“殿下和太子妃相处的如何?”

    李绛想到他安排的一切,耳根微烫,清了清嗓子,敷衍道:“还好,有劳荀卿费心。”

    头戴九树花钗冠,身穿翟衣,腰佩双绶,脚穿青舄的郑鹤衣在傅姆的扶持下走了过来。

    荀塬领着内侍含笑参拜,她略微颔首,在望向李绛时,眼角分明有怨气。

    李绛有些羞惭,犹豫了一下,伸手挽住了她。

    两人步上台阶时,高处鼓乐声起,让人精神一振。

    长阶似乎漫无尽头,郑鹤衣每迈开一步,大腿根部都酸疼难耐,不由恶狠狠掐了把李绛的手。

    李绛吃痛,皱着眉小声道:“轻点。”

    郑鹤衣磨了磨牙,狠剜他一眼道:“我让你轻点的时候,你也没听啊!”

    李绛很是汗颜,讷讷道:“大白天的,莫要说那些了。”

    身后从人无数,两边列戟如林,她不敢含糊,只得打起精神,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拾级而上。

    诸王公主和宗室子弟都在月台上迎候,新人一出现便上前见礼,随后簇拥着他们进了高阔轩敞的大殿。

    殿内素壁朱窗,斗拱彩画,地砖光滑如镜,中央区域铺着华丽的紫丝锦毯。

    黼扆前设御幄,巨大的三足鎏金铜香鼎中轻烟袅袅,祥云般笼罩在锦幔和宝座周围。嫔妃们也都盛装华服,围绕在贵妃身边。

    两人进殿后,鼓乐俱停,手捧拂尘的中官朗声高呼:“皇太子、太子妃到!”

    久未露面的天子容光焕发,倚在宝座上,半眯着眼,含笑俯视着缓缓上前的两人。

    宫娥捧来锦垫,两人跪下行三拜九叩大礼,上首传来“平身”时,郑鹤衣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双腿微微颤抖,膝盖互相磕碰着。

    李绛知道她的头冠沉重又不合适,忙伸手搀了一把,两人相扶起身。

    天子面上泛起欣慰之色,不自觉朝贵妃笑望了一眼,自言自语道:“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

    贵妃颇为诧异,大概没想到婚姻对儿子影响如此大,竟活像换了个人,沉静宁和,体贴周到,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她心里五味杂陈,还是勉力挤出了一丝笑。

    新人朝见过天子后,于氏早上念叨过的那些人便依国礼拜见太子夫妇。

    皇女中最年长的三公主已经出阁,牵着一对活泼可爱的小儿女,被奶声奶气的唤“阿妗”时,郑鹤衣心头微震,眼眶有些发红。于氏捧出备好的礼物,由她一一递出,孩子们笑着谢过,欢天喜地的退到了母亲身后。

    皇子中最年长的是安平郡王李绪,时隔数月,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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