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似安宁的南郊小院,真能隔绝郢都那噬人的暗流么?
赤璃死死攥紧手中的刻刀,那冰冷的触感,竟与怀中那枚温润的巴魂玉,生出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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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一个难得的晴朗午后。
赤璃正蹲在菜畦边,学着荆娘的样子,笨拙地给刚冒头的嫩绿菘菜浇水。水瓢在她手里不听使唤,一歪,水线便冲倒了几株脆弱的幼苗。她手忙脚乱想去扶,指尖沾满湿泥。
“阿璃莫急,”
荆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声音里满是包容。
“水要这样,像捧着初生的雀儿,轻轻泼洒……”话音未落。
叩、叩、叩。
院门被轻轻叩响,声音温润有礼,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老荆应声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着素色深衣的青年。约莫十七八岁,身姿颀长挺拔,如初春新竹。面容清俊,眉眼温润似含山间清泉,唇角噙着一抹谦和笑意。他怀中捧着几卷竹简,姿态恭敬,通身书卷清气,与这南郊小院的简朴格格不入,又奇异地和谐。
“老荆叔,”
声音清朗温润,如玉磬轻击。
“学生宋玉,前来向先生请教学问。”
赤璃下意识抬起头。
目光撞上。
宋玉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院中,落在她沾满泥点的小脸和手上时,微微一顿。那恰到好处的讶异瞬间化作温和的探询,如同暖阳拂过新雪。他朝她微微颔首致意,姿态优雅自然,没有丝毫居高临下。
赤璃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沾着泥的手指在粗布衣襟上蹭了又蹭,留下几道难看的湿痕。眼前这人……太干净了。不是荆娘那种烟火气的干净,也不是屈爷爷饱经风霜的沉郁,而是一种属于书斋、属于文墨、不染尘埃的清贵。她猛地想起屈子偶尔提及的那个“天资颖悟”的晚来弟子。
“赤璃,”
屈子的声音适时从书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来见过你宋玉师兄。”
赤璃依言走过去,在书房门口站定。学着屈子教的礼仪,她有些僵硬地躬身,行了一个不甚标准的揖礼,声音细得像蚊蚋。
“赤璃……见过师兄。”
宋玉眼中笑意更深,郑重其事地躬身还礼,姿态比赤璃标准得多,却毫无敷衍
“宋玉见过赤璃师妹。”
他声音清越悦耳
“初次相见,师妹安好。日后同在先生门下,若有疑难,不必拘束,随时可询。”
目光坦荡真诚,没有丝毫轻视,仿佛她不是个泥腿子小孤女,而是真正的同窗。
“赤璃初学识字,宋玉,你来得正好。”
屈子示意宋玉落座,转向赤璃,目光落在她身上,“今日习《离骚》首句,‘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宋玉,你为赤璃讲解‘苗裔’、‘皇考’之意。”
“学生遵命。”
宋玉应声,转向赤璃。他并未因她年幼或初学而简化敷衍,声音清朗如溪流,引经据典,却将那些深奥晦涩的词义掰开揉碎,用最平实的言语娓娓道来。讲到“苗裔”,他目光扫过赤璃,带着一种对生命源流的深沉尊重;提及“皇考”,语气则染上庄重的追思,仿佛在描摹一幅古老庄严的宗庙画卷。
赤璃听得入了神。宋玉的话语如同清澈的泉水,冲刷着她心头对文字的懵懂与隔阂。那些符号似乎第一次有了温度。她忍不住脱口问道,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师兄,‘皇考’……是不是就像……像寨子里最敬重的祖灵?”盘瓠寨那高耸的赤螭图腾柱在脑中一闪而过。
宋玉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明亮的赞赏
“师妹颖悟!‘皇考’乃是对已故父亲的尊称,敬其如神明先祖。血脉相承,精神不灭,此即‘苗裔’之重!”他语带铿锵。
血脉相承,精神不灭
赤璃心头猛地一悸!像是被无形的指尖猝然点中!她下意识地抚上心口——隔着粗布衣衫,那枚紧贴皮肉的巴魂玉,骤然传来一阵清晰而灼热的脉动!仿佛沉睡的魂灵被这八个字惊醒!她似懂非懂,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激荡回响。
屈子在一旁静静听着,清癯的脸上掠过一丝难得的、近乎欣慰的柔和。他看着眼前这对少年弟子:一个如蒙尘璞玉,亟待雕琢;一个似新竹拔节,清姿初显。在这郢都风雨欲来的沉郁中,仿佛窥见了一丝穿透阴霾的微光。
“宋玉,”屈子待讲解告一段落,开口道,声音里带着托付
“赤璃初学,根基尚浅。你若有闲暇,可多来指点她习字明理。”
“学生谨记。”
宋玉恭敬应下,看向赤璃的目光更加温煦包容,带着鼓励
“师妹天资聪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