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暗流
荆赶着车,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打破了沉闷:"大夫,前面……快到郢都了。"

    赤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狂跳。她猛地扒开车帘往外看——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灰黑色的线拔地而起,越来越高,越来越厚,像一条匍匐在广阔平原上的、沉睡的巨蟒,散发着冰冷威严的气息。那是郢都的城墙。

    "别怕。"屈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他合上竹简,放在膝头,目光沉静地望向那越来越近的巨兽,"有我在。"

    可赤璃还是怕。指尖冰凉。她想起爹粗糙的手掌拍着她的头,说过山下的大城市里有很多坏人,比山里的老虎还凶。尤其是那些穿着闪亮盔甲的楚兵,他们的刀,比昭虎的獠牙还要尖利冰冷。

    牛车渐渐汇入汹涌的人流。路边的景象变得杂乱喧嚣。有青砖黛瓦的深宅大院,也有低矮破败、摇摇欲坠的茅草屋。穿着华美绸衣的贵人坐在装饰精美的马车上,不耐烦地用鞭子抽赶挡路的乞丐和流民。抱着破旧琵琶的卖唱女子倚在墙角,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唱出的调子哀怨凄惶。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尘土味、牲畜的臊气,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赤璃胃里一阵翻腾,把脸深深埋进屈子带着墨香和药草清苦气息的袖子里,那里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安稳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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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郢都的城门高耸入云,比盘瓠寨的图腾柱还要巍峨压抑。黑漆漆的城门洞深不见底,像一张择人而噬的怪兽巨口。守城的楚兵穿着锃亮的皮甲,手中的长戟在惨淡的阳光下闪着刺骨的寒光,眼神冷漠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排队!都排队!仔细查验!"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头目用戟柄重重敲击着地面,声音如同闷雷炸响。

    牛车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赤璃看见士兵粗暴地将一个挑着沉重柴捆的农夫推搡在地,柴捆散落一地。农夫狼狈地爬起来,脸上是敢怒不敢言的麻木,只能慌忙去捡拾散落的柴火。

    "下一个!"

    轮到他们时,那胖脸的守卫头目斜睨着赶车的老荆,目光像刀子:"车上装的什么?"

    "回军爷,是三闾大夫的书简。"老荆连忙下车,恭恭敬敬地躬身回答,声音带着卑微。

    "三闾大夫?"胖守卫的小眼睛亮了亮,带着一丝谄媚和审视,一把掀开车帘。他的目光落在屈子身上时,立刻堆起虚伪的假笑,声音拔高了几分:"哟!屈大夫!您老回来了?怎么……怎么坐这种破车?有失身份呐!"

    屈子端坐车内,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那姿态清冷孤高,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胖守卫讨了个没趣,目光又像苍蝇一样黏在赤璃身上扫来扫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下流的意味:"这小丫头片子……哪来的?瞧着挺野性,不像咱楚地的娃啊?"

    赤璃的心猛地一缩,像被毒蛇盯上,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往屈子身后缩去,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摆。

    "途中收留的山中遗孤。"屈子微微侧身,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冷冷扫过那守卫。

    "遗孤?"胖守卫嘿嘿干笑起来,露出黄黑的牙齿,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嚣张的呵斥:

    "让开!都让开!昭虎将军车驾回城!挡路者死!"

    赤璃的血液瞬间冻住了!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昭将军?哪个昭将军?!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掀开一点车帘缝隙,不顾一切地往外望去——

    一队盔甲鲜明、杀气腾腾的骑兵簇拥着一辆通体漆黑、车辕上雕刻着狰狞猛虎徽记的战车疾驰而来!阳光照在那只张牙舞爪的金色虎头上,刺目得让她眼睛生疼!那徽记……那徽记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她的眼底!她记得!就是那个楚将腰间那块玉佩上的虎!

    是他!是那个杀了阿爹阿娘、烧了寨子、将她推入地狱的恶魔!

    左肩胛的胎记骤然滚烫起来!像有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摁在皮肤上!赤璃疼得浑身剧烈一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她想冲出去!想尖叫!想把那块滚烫的巴魂玉狠狠砸向那辆象征着死亡的战车!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咆哮!

    "赤璃。"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突然覆在她冰冷颤抖的小手上。是屈子。他的掌心带着一层薄茧,磨得她生疼,却像定海神针般奇异地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灵魂。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没有提高半分,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喧嚣的浊水,让周围的嘈杂瞬间安静了一瞬。

    "老荆,靠边。"屈子的声音清晰传来。

    老荆连忙将牛车费力地赶到路边最边缘。那辆漆黑如棺椁的战车卷着尘土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掀开车帘,冰冷的尘土劈头盖脸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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