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左前方爆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小红循声望去,心脏骤然停跳——
是娘!她怀中紧搂着邻家幼弟,一支冰冷的长矛贯穿了她的后背!鲜血疯狂涌出,浸透了她最珍爱的那件绣着兰草的靛蓝衣裙,颜色变得污浊发黑。娘的眼睛圆睁着,死死、死死地望向小红藏匿的草堆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呼唤她的名字……
“阿沅!!”父亲喉间迸出野兽般绝望的低吼,猛地弹身而起!小红只瞥见他腰间短刀出鞘的寒芒,如暗夜惊雷撕裂黑暗!
“爹——!!”
父亲没有回头。他像一头濒死的巨熊,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咆哮着撞向那杀害妻子的楚兵!短刀精准没入对方咽喉的刹那,三支冰冷的长矛也同时洞穿了他宽阔的后背!矛尖滴着血,在火光下闪着残忍的光。父亲雄壮的身躯剧烈一晃,轰然倒下,重重覆压在娘的尸身之上,用最后一点力气,试图为身后的女儿筑起一道屏障。
那个发号施令的楚将踱步上前,脸上刀疤在火光下更显狰狞。长剑无情地挑起父亲的头颅。月光惨白,映着父亲圆睁的、死不瞑目的双眼,那目光仿佛穿透草叶,直直钉在小红身上!带着无尽的嘱托与不甘!左肩胛的胎记骤然灼烧起来,剧痛如烈焰焚身,几乎让她失声尖叫!
“搜!一个不留!”楚将将头颅如同垃圾般随意踢开,声线漠然得令人齿寒。
楚兵开始了逐户的屠戮与搜刮。小红看见寨老们被捆缚在图腾柱上,火把点燃了他们的须发……凄厉的惨嚎如钢针扎入耳膜,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牙齿深陷皮肉,鲜血淋漓,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那冲破喉咙的悲鸣。
不知煎熬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
火光与人声终于渐远。小红如同从冰冷的水中捞出,冷汗浸透单衣,身体控制不住地筛糠般颤抖。左肩胛的灼痛未消,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摸向怀中——是父亲塞给她的兽皮囊。冰冷的燧石硌着掌心。
倏地,月光下一点微弱的、温润的反光攫住了她的视线。
就在父亲倒下的地方,娘冰冷僵直的手旁,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深红色的玉琮。远比祭台上那枚玲珑剔透,其上的螭形纹路却清晰异常,在惨淡的月光下,似有活生生的赤螭在玉石中游弋!小红的心脏骤然失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她认得!在巫祝爷爷最隐秘、布满灰尘的石室角落里,红布包裹,谓之“巴魂”!
山风骤紧,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吹得兰草簌簌悲鸣。小红狠狠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刺激着麻木的神经。如同受惊的幼兽,她猛地窜出草堆,不顾一切地扑到娘的身旁。
娘的手已冰凉僵硬。小红颤抖着,用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小手,拾起那枚深红温润的玉琮。就在指尖触及玉琮的瞬间,左肩胛那焚身的灼痛奇迹般消退,一股温热的、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暖流顺着手臂注入冰冷的心口,像娘曾经最温暖的怀抱。
“那边还有活的!”
楚兵的厉喝如同毒蛇吐信,猝然响起!小红悚然回头,数支跳动的、象征死亡的火把正朝这边急速逼近!她最后深深、深深地看了一眼爹娘交叠的尸身,将那枚小小的“巴魂”玉死死攥入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扎进身后那吞噬一切的、莽莽黑暗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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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山的夜,果然吃人。
尖锐的枝桠如鬼爪,撕破她的脸颊和手臂,留下火辣辣的痛。虬结的藤蔓一次次绊倒她,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岩石和腐叶上。小红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手掌、膝盖早已血肉模糊,每一次爬起都用尽力气。她不敢停,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朝着密林最幽暗、最不见天日的腹地亡命狂奔!身后楚兵模糊的呼喝和犬吠声,终于被渐渐沥沥、冰冷刺骨的雨声彻底吞没。
冷雨毫无征兆地砸落,混着滚烫的泪水冲刷着污浊的脸颊。小红奔至一条湍急的山溪边,力竭瘫倒在湿滑冰冷的石头上,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她摊开紧握的手,借着微弱月华看去——那枚深红玉琮被雨水和血水浸染得愈发妖异,其上赤螭纹路仿佛真的活了过来,鳞片在雨幕中幽幽流转着微不可察的暗红流光。
左肩胛的胎记再次发热,这一次却不再疼痛,暖融融的,似有活物在肌肤下轻轻游弋、安抚。小红蓦然想起父亲临死前的话:“巴人的魂,在血脉里。”
她将玉琮紧紧贴在灼热的胎记上,冰凉与温热奇异交融。闭上双眼,疲惫和绝望如潮水般要将她淹没。淅沥雨声中,一个苍茫古老、似歌似吟的声音隐约传来,调子依稀是巫祝爷爷唱的《赤螭颂》,却又截然不同,带着更悠远、更深沉的呼唤。
“活下去……”
是谁?是爹?是娘?还是……这血脉中的魂?
小红猛地睁开眼,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