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你告诉她,”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地上,听不见声响,却有分量,“三个月,让她在三个月内,把薏苡教会。”
她没再说下去,余下的话,不必说出口,屋里的人都懂。
一个失了用场的贴身婢女,一个护主不力又嫌疑缠身的亲信,送去庄子上将养,是最好的结局。可她又有些舍不得,故先悬置着。
茜草心头一紧,垂首应道:“是,小姐。”
一旁的薏苡却猛地跪下,额头触地,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激动与感恩:“奴婢…奴婢定不负小姐厚望,定会好好跟茯苓姐姐学!”
南岁莞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薏苡身上。四年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打量过这个侍女。
只因她是父亲的安排,一个…为了她日后生养固宠,特意寻来的陪嫁。
一张与她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同样的水杏眼,弯月眉,鼻子小而翘,嘴唇是天生的粉嘟嘟,连那杨柳般修长柔软的身量,都如出一辙。
只是气质,截然不同。薏苡更温柔,更敦厚,是个老实人脾气,像一块面团,又像一团棉花,任谁搓圆捏扁,怎么欺负,都只是默默受着,从不说话。
父亲的用意她懂,时时看着这张脸,就是提醒夫家勿忘发妻,何其用心,又何其…令人膈应。
所以这四年,她几乎不见薏苡,只让她在院外守着门,做些粗使的活计。
可此刻,南岁莞看着她伏在地上,那纤弱的、真诚的、满心欢喜的模样,忽然觉得…薏苡也从没做错。
她不过是个柔圆可爱的天真女子,错的是父亲那番怪诞的陪嫁主意,她不该被如此迁怒怪罪。
南岁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温少虞立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听闻她的安排,他先是松了一口气,可心底却有另一重不安,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知道她处置亲信的手段,与其说是杀伐决断,不如说是…一种温柔的残忍。
凡办事不利者,她从不打骂,只是默默疏远,再不复从前的亲近,就像对待茯苓,也像…将来,她忆起一切后,许是会对待他的方式。
他几乎可以预见,当那段卧底水匪、忍痛剿匪的往事在她脑中复苏,她看向他的眼神,不会有恨,不会有怨,只会是如今这般的平静。
然后,她会转身离开,再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如清晨的露水蒸发后了无痕迹,如一场幻梦醒来后再寻不得。
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
南岁莞的身子晃了晃,脸色愈发苍白,她一夜未合眼,有些撑不住了:“我…先回屋歇着了。”
温少虞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我送你。”
他跟着她一起走,沉默地走过庭院,走过落满雪的廊庑,到了该分开的岔路口,一边通往她的寝屋,一边通往他议事的偏厅。
他停下脚步,预备松手。
南岁莞却忽然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他的身后,一只微凉的手,从他宽大的袖摆下,轻轻探了进来。
而后,小心翼翼地,拽住了他的袖口,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温少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