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头杀
,她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跟着他进了水汽氤氲的隔间。

    那些画面太过孟浪,让她一个相府千金羞于启齿。她顿了顿,耳根泛起薄红,才找到一个妥帖的说辞:“我们…是不是一道练过武?”

    温少虞的心,在那一瞬沉到了谷底,又被她这句转折问得高高悬起。他几乎无法呼吸。琼水帮的日子,她边教边想入非非。而他一个四岁就开始习武的军士,却装着什么也不懂的青涩文弱,讨她欢心。

    于是他们从春到秋整整七个月,从头到尾就没有认真学过一次武。都不过是,在那些不可言说前调起心情的铺垫。

    原来她最先想起来的,竟是这些…这些他珍藏在心底,不敢示人的旖旎呀。

    而不是他们的大婚之日,他执刀带血,踏平了整座山寨。而不是她穿着嫁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光芒寸寸熄灭的模样。

    他喉头滚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娘子为何…这么问?”

    南岁莞的视线落在他紧握成拳的双手上,那上面青筋毕露。她有些不解他的紧张:“我只是觉得,你很熟悉,熟悉得…像我的一部分。”

    这句话像一道温柔的酷刑。温少虞再也撑不住,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抵到膝上。

    他该怎么说?再骗她一次,告诉她那些只是荒诞的梦,还是亲手将那把最锋利的刀,再次捅进她心口,告诉她一切的真相?

    他对自己说,告诉她,他曾是她的压寨夫君,也是亲手毁了她一切的仇人吧。他不想再骗她了。

    可他更不敢。他太怯弱,怕让她再伤心一次,更怕再看到她失望而决绝地,又转身离他而去。

    温少虞周身的气息,沉重得像一块即将崩塌的巨石。他陷入了此生最痛苦的纠结里,一言不发。他埋着头,肩线绷成一道摇摇欲坠的悬崖。

    这沉重的死寂,看得南岁莞心头一紧。她不敢再逼他抬头。脑海里,那些光怪陆离的孟浪片段又翻涌上来,灼得她脸颊发烫。

    自己定是问得太过火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物事:“我…是我唐突了。你别放在心上,许是我烧糊涂了,净说胡话。”

    她话音刚落,温少虞却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眼,此刻燃着两簇幽暗的火,灼灼地盯着她。

    “不是胡话,”温少虞字字咬得清晰,“你说得对。”

    南岁莞的心,骤然悬到了嗓子眼。

    “我们…在你失忆前,的确一道练过武。”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此生最大的勇气。“后来,是我做了坏事,我们才散了。”

    坏事?南岁莞的脑子嗡地一声,非但没有被这个答案吓退,心底的好奇反倒像被投了石子的春水,一圈圈漾开。她忍不住追问:“你…你做了什么坏事?”

    他能做什么坏事?南岁莞打量着他。眼前这人,君子端方,连耳根都透着一股清正耿直的红,怎么看也不像个会做坏事的人。

    她反倒想起梦里那个无法无天、追着少年郎进澡堂的自己,想起自己将人按在榻上,不许他躲的霸道。

    她对自己那看似文静端庄,实则跳脱皮实的性子,再了解不过。

    南岁莞心下了然。定是自己把他惹得忍无可忍了,说不准,还对他…始乱终弃了。是他性子好,体谅她忘了前尘,才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温少虞望着她眼中飞快闪过的思量与恍然,面上露出一种深切的为难。那神情,痛苦又挣扎,仿佛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凌迟。

    南岁莞的心立刻软了下来。罢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不难为你了。”

    温少虞紧绷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他刚舒出一口气,一抬眼,便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

    南岁莞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那眼神,直勾勾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亲近。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不是这四年里,隔着丞相府重重庭院,遥遥一瞥的疏离淡漠。而是像从前在琼水帮时,她歪着头,笑意盈盈地唤他“小虞”时,那般鲜活,那般灵动。

    温少虞的心,被这道目光烫得一颤。一个念头清晰地浮了上来:他们,要好上了。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灭顶的狂喜与刺骨的酸楚。他想起那份被他压在箱底、早已备好的婚书,又想起自己亲手将屠刀挥向琼水帮,踏着满地血污,走向她的那一日。

    那么美好的一个南岁莞,和一个双手沾满她亲友鲜血,恶劣不堪的温少虞。

    他凭什么?

    他又…凭什么不?

    欢喜与愁绪,像两股巨浪,在他心口轰然对撞,几乎要将他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