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长老愕然:“穹碧峰还有一个金丹箭师?”
两个供奉面面相觑。
他们方才竟都毫无察觉。
应不识怔怔看着湖畔四人。
水面恢复平静。巨蛇死不瞑目。
林中百兽不鸣,群鸦不飞。
风里吹来浓郁血腥气。
纪去芜从储物袋摸出次品止血丹,分给司徒合善一颗。
司徒合善吃了药,看着湖畔巨大的蛇尸:“这么大,朱鸾放不下,怎么带到仙盟?”
双髻少女道:“砍蛇头。”
她生得唇红齿白,身量只到纪去芜肩膀,仰头看人,圆脸上沾着一点草屑。
纪去芜看着没忍住,伸手去擦,忘了自己手上全是血水…
白净脸颊擦出道道血痕。
“咳,窈璎,对不住哈。”纪去芜想换袖子,袖子也脏。
司徒合善实在看不下去了,从怀里抖出干净锦帕。
窈璎顶着一脸血,表情毫无变化:“没关系的师姐,我自己看不到。”
纪去芜:“阿生,去把朱鸾开过来吧。”
风吹林动,脚步声响起,十余道人影走出林中。
散修们看着蛇尸,一时震惊无语。
周姐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远远向纪去芜喊话:“行啊,比上次更能打了。”
“不是金丹碎了吗?”老何嘟囔,“想不开嗑药了?”
金丹破碎后突破境界无望,正常修士会静养疗伤。但既然求不得长生大道,有些极端的修士会服用刺激灵脉的药物,牺牲寿数换取潜力爆发。
老何声音不大,但散修们显然也想到什么,看纪去芜的表情一齐变了。
纪去芜对上一道道伤感的目光,又看看蛇尸,以为自己明白了:
“大家来分吧,给我留下蛇头就行。”
众人欢呼起来,这才向蛇尸走去。
高阶妖兽从里到外都是炼器材料,自己用不上也可以卖给炼器师。
散修们纷纷拿出匕首,夸纪去芜够意思,兴高采烈地准备分赃。
老何撞撞周姐:“你之前劝过她吗,她真打算去血河谷?”
周姐叹气:“各庙各菩萨,各人各活法,劝有什么用。”
纪去芜正在计算这次的支出。
三师妹炸了五支重箭,每支三百铢巨款。
自己费了两把短刀,还有四师弟消耗的阵材……
司徒合善低声道:“蛇鳞可值不少钱。你还抠亦有道吗大师姐。”
纪去芜看他一眼:“大家这次是自愿来的,但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不然下次谁还帮你。”
“还是别有下次了。”司徒合善摇头,“我一个柔弱阵师,惜命得很。”
纪去芜笑道:“行啊,下次我一个人来。”
在心湖里反复挨打之后,她发现自己反应速度变得更快,出招角度更精准。
等她拔出心湖里的断剑,未尝不可孤身一试,省事还省钱。
“你是不是在想,你比她差在哪里?”应长老搭上应不识肩膀,“为什么她能做到的,你做不到。”
应不识面色惨白,仿佛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而且打输了:“财、法、地三宝,我处处更胜一筹。问努力,我自这些年认尽力十分,不敢松懈。还是我天赋悟性真的比她差?我不明白。”
应长老不答,却看向两个供奉:“你们先说。没关系,大胆说。”
“依我之见,少爷只是输在‘意’。”老供奉恭敬道。
“什么‘意’?”应不识怔然。
“‘形神气意’的意。”老供奉道。
应长老插话道:“我辈正道修士,内练形神气意,外求‘财侣法地’,修界过了英雄不问出处的年代,财法地三宝,出生和拜师的时候没有,这辈子基本都不可能有了,所以拜师被称为修士第二次投胎。纪去芜投胎不好,为了这三宝,就得去争血河谷名额。”
应不识面上恢复些许血色:“我能听进去了,请张伯继续说罢。”
老供奉道:“内练‘形神气意’,‘形’是打熬筋骨,塑造外形,‘神’是锤炼神识,有些门派也练神识攻击的法门,‘气’是淬炼体内灵气,使之精纯无杂质,最后一个‘意’,却没有法门可练。只有无数场战斗磨炼、经历无数次生死,心意才能越来越坚韧!”
应长老幽幽叹气。经过今夜,他决定为儿子换一条路:
“过去这六年,她每一日都这样拼命,你怎么比得过。要论‘战意’,你不止比不过她,下面这些散修,你一个也比不过!”
应不识愕然:“父亲……”
“他们悍不畏死,因为他们的命一文不值。你错就错在,不该拿纪去芜当对手,和她比谁更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