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碧霄
去猎自己的蠃蛇。”

    ……

    应不识醒来时,看到窗外绚烂的晚霞。

    他动动指尖,发现体内紊乱的灵气重新运转顺畅。

    “你醒了。”

    “母亲?”

    梅夫人坐在窗下,逆着霞光,静静地望着儿子。

    她做了七年的仙盟执法长老,眉间有一道浅浅折痕。每当她皱眉,执事们便吓得发抖。但在这间屋子里,梅长老身上威严肃穆的气势消失不见,她变回梅夫人。

    应不识要起身行礼。

    梅夫人止住他:“这天下之大,何止小小的南斗洲,少年天才何其多,又何止一个纪去芜!你若没有容人之量,仙途岂能长远?”

    母亲的语气教训很严厉,但目光很担忧。应不识心头涌起一阵羞愧:

    “儿子明白。”

    “你还不明白。”梅夫人叹气。

    应不识作为名副其实的天才,从小没吃过苦头。

    家中长辈最后悔的事,就是送他念过一年仙盟学院。

    本可以随便找个借口,省去这份麻烦,应不识照样能拿到仙盟身份牌。

    但是应不识想在同龄人中试一试高低,父母便欢天喜地送他上学去。

    然后他哭爹喊娘地回来了。

    在家哭了三日,又执意要去。上半年就这样哭哭啼啼过去,下半年倒是不哭了,好像忽然长大,有心事就憋在心里,变得沉稳谨慎,不动声色、不会再轻易被谁气哭了。

    但学院大考小考不断,一次次放榜,纪去芜的名字,一次次压在他上面……

    纪去芜毕业后拜入穹碧峰,他觉得遗憾又略感庆幸。

    他的人生又回到正轨了。

    应不识认为,摘星榜应该加上骨龄限制。

    那些一把年纪还停滞在金丹期,只因为活得够久,所以积分压在他前面的人,不配被他视为对手。

    看看目前排在第一的那位师兄,因为心境陈腐,毫无朝气,而容貌衰老。如果站在血河老祖面前,真分不清谁给谁祝寿。

    倘若摘星榜限制骨龄二十以下,他的名字将会排在第一。

    前提是纪去芜没有回来。

    之所以说“回来”,是因为这六年间,他没有见过纪去芜的名字,一次也没有。

    等纪去芜这个名字再出现,又压在他上面了。

    就像一个诅咒。

    “去吧。”梅夫人说。

    “母亲要我去哪里?”

    “去赢她一次,然后,你就能容她了。”

    梅夫人作为仙盟历任执法长老中威望最高的一位,与其他长老不同,她重视规则,在乎仙盟内每个门派的公平。

    然而世间母亲爱子,无有不同。

    “你是我的儿子。你要学会容得下别人,不是让别人容你。”

    应不识推门而出。

    大风卷地,天光昏暗,巨大的猎天船遮住夕阳。

    两个老供奉站在船头,笑容亲切:“看看,咱们小少爷长高啦!”

    “张叔、李伯伯。”

    “快上船,我们去斩蠃蛇,扒了它的皮,给你做件新法袍!”

    应不识乘风而起,在欢呼声中落在甲板上。

    纪去芜不是纯心诅咒他,针对他。纪去芜容得下他,因为像纪去芜那种不要脸面的修士,应该不在乎自己的名字写在哪里,一辈子呆在穹碧峰也能过得开心。

    但他没有选择,必须做一个天才,才算对得起所有人。

    ……

    猎天船飞过天空,遮天蔽日。

    穹碧峰破洞的朱鸾也飞过天空,不留痕迹。

    纪去芜联络了南斗洲境内的散修。

    司徒合善给外出的三师姐传了消息。

    夕阳已彻底沉落,冰蓝的夜空下众生奔走。

    他们都为自己宏大或微小的愿望努力。

    都觉得对方的执着才是不值得。

    ……

    深林,夜雾弥漫,密叶挡着半轮新月。

    月光从密叶缝隙间射下来,道道冷光似箭。

    人在林中,如困箭网。

    纪去芜低头看着月光的光斑。

    没有脚步声响起,但密林中走出十余人。

    这伙人有男有女,有僧有道,还有……奇形怪状。

    修为最高的是两位金丹初期,其他皆是筑基。

    纪去芜从树下站起身,跟领头两人打招呼:“老何,周姐。”

    老何满脸络腮胡,披着件旧僧袍,是个中年模样的金丹初期。

    “诶,你金丹真碎了?”

    纪去芜无语,怎么每个人见了她都要问这句。

    “碎了碎了,都碎成渣了。要我吐出来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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