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们闯入,翻箱倒柜,急切地寻找着账本、书信这些“大人”的证据,却对散落一地的画稿不屑一顾。
可他们要找的铁证,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梁今越将证据收好,朝云岫拱手:
“请师姐帮我在文思院陪他们最后一程。”
“你要干什么去?”
云岫问她。
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随风飘来了两个字:
“进宫。”
梁今越离开文思院,转身先去了趟兴安坊黎颉的居所。
她悄无声息地翻入随时都能倒的小破墙,落地无声。
屋内透出微弱昏黄的烛光,映着窗纸上两个一大一小的轮廓。
大的那个,坐姿僵硬。
小的那个蜷缩再桌案边,手上不停地涂画着什么。
梁今越屏住呼吸,叩响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黎颉那张警惕的脸露了出来。
看到是梁今越,他愕然道:
“梁评事?!您怎么……”
黎颉压低声音,下意识地想把门掩上些,似乎想挡住屋内的景象。
梁今越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头,牢牢锁定了屋内的另一道身影。
少女面色苍白,蜷缩着椅子上,面前摊着几张草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混乱的线条和模糊的阴影,显然是在极度惊吓下的无意识涂抹。
“采苓!”
梁今越推开黎颉跨进门内,震惊道。
采苓猛地一抖,看到梁今越身上的血,吓得几乎要从椅子上掉下去。
“别怕!采苓别怕!”
黎颉冲过来蹲下身,温声安抚她:
“梁评事是大好人,是你爹娘信得过的人,是来帮我们的。”
采苓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滚落。
“怎么回事?”
梁今越转向黎颉,声音压得极低:
“她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怎么会……”
黎颉的眼圈有些红:
“是文思院里的匠人……拼了命送出来的!”
他声音莎哑:
“白日里秦嫂子总感觉不对,偷偷托付了相熟的匠人王婆子。王婆趁乱,把采苓塞进了每日给各官衙送柴炭的车里,送到了我这里……她自己……”
黎颉喉头滚动,说不下去了。
梁今越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些匠人……”
“她们没事”
黎颉摇了摇头:
“但等我接到采苓时,这孩子已经吓傻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会发抖……”
梁今越走到采苓面前,单膝蹲下,与她的眼睛平视:
“采苓别怕,你画的画,帮了大忙,帮了你爹娘,帮了很多很多像你爹娘一样的好人。坏人……跑不掉了。”
采苓胡乱涂画的手一顿,眼神似乎有了焦距。
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勾勒,递给她。
梁今越双手接过,见到上面的画时,瞳孔震惊:
“这是你见到的?”
上面画着的虽然只是线稿,但是一眼就能认出画的是一个手拿凶器是中年男人,连对方狞笑的表情都一清二楚。
黎颉颤抖着手接过画稿,就着烛光,仔细看去。
“原来是他,我就知道……果然是他!”
“黎少监认识这人?”
“怎会不认识?琼林苑建设损耗巨大,我曾怀疑过,却苦无实证,原来都在这里……”
黎颉喃喃道。
他扭头看向梁今越:
“梁评事,此人是现户部侍郎郑知良的幕僚。”
“户部侍郎?那他和琼林苑有什么关系?”
梁今越追问。
“此人是前任将作监少监王瑛大人的丈夫。”
“前任将作监少监?”
梁今越的脑海里突然晃过一张目中无人的脸。
“这位王少监是不是还有一个弟弟?”
“那是她的同母异父的弟弟,”
黎颉瞬间就明白她说的人是谁:
“王大人与我是同年进士,为人刚正,又能力卓著,却回京去琼林苑赴任后不到一年,便突然‘病故’。
“而她的这位弟弟,在王大人‘病故’后,不仅没伤心,反而和一路高升成为了户部侍郎的郑知良来往密切,在文思院混了个监工的名头,在那里呼风唤雨。”
黎颉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呛咳了几声。
“梁评事,当时朝廷命我临危受命,接任少监。我上任后,发现这工程里疑点重重。”
黎颉快步走到床边,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