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两样人心
一层垒在一起,在城郊堆成了山,埋不过来。

    大雨后,又爆发了疫病。同我一起来的都倒得差不多了,终于轮到我了。连续烧了好多天,口鼻都在流脓,臭气熏天,等不及我咽气,蝇虫在我身上下了一堆卵,爬得眼里都是。直到人们都烂成一滩肉,战争也没有结束。

    ……就是那时,我听到了声音。

    祂问我,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祂在问什么,只说,医馆里的老妈妈们在等我回去。

    祂却道,此生已了,归去罢。

    于是,天光降落,为我点了一条路。

    是我认得的路。无药可救的、又不想拖累家人的人,许多都会走上这条路:上山去,将自己喂给山上的生灵。人吃的是土地里生出来的粮食,最终也要回到土里去。

    我上山了。

    走了好些日夜,不知不觉到了应天关,肉身早已残破,一过结界便烟飞云散,只余下一颗苦难磨砺出的剑心。

    那剑心便是我的由来。

    那日下着雪,祂通体发白,吹一口气,将那漫天飞雪铸进我的神识,灵胎既成,他留我在万剑山上,离开了。

    之后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

    **

    “剑尊都要走这条路吗?”江照野单手托着腮帮子。

    他怅然地笑着:“大抵是。修真者,修的是天下的道。常将苍生挂在嘴边,却不知苍生的重量,又怎知是为谁出剑呢?”

    “不奇怪人们为何崇敬剑尊了。”

    叶珑真摇头:“与其说天下需要剑尊,不如说是剑尊需要天下来证道。”

    “嗯,你是天下人的剑尊。”江照野认同地点点头。

    也是你一人的师兄。他想说,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这么说来,加上前四世,如今,你已是第五世,”刚说出口,她又小声惊呼,“你都没忘。不难受吗?”

    “……凡间种种,只当梦一场了。偶尔会分不清,我是否还在梦里。”

    江照野在旁边摸到光滑的石片,站起身,朝池面打了个水漂,手法娴熟,连跳了十多个才沉底。

    “人生如梦,或许此刻,师兄亦在我的梦里。”她回头,笑道。

    叶珑真抬头,她逆着月光,朦胧着,看不清此刻的表情。

    “你会梦到我吗?”

    风起。

    江照野一晃神,又问:“什么?”

    他逐字吐出:“我说,照野,你会梦到我吗?”

    “从前倒没有,我很少做梦的。”

    他一听,低头,自嘲一般苦笑。

    “但有师兄的梦,定会是好梦。”她又补充了下半句。

    叶珑真仿佛听见一声清脆的铃响。

    叮铃铃。

    心中走过一场穿堂风。

    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叫他无端红了耳根。幸亏有夜色掩护,仍给他留了几分余地。

    明明,从来只当她是孩子的。

    但正是孩子,说话才会没轻没重。

    始作俑者在一旁弯腰,寻着石片打水漂玩。他看着水面上一圈接着一圈的涟漪,像一个个没有下文的问句,抛出去,便没有接回来的道理了。

    他已经不想问,为什么叶琨会出现在云丘宗了。

    不必问了。

    “师兄,起风了。”江照野看向漫天飞舞的落叶,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颜。

    月光温柔,对他毫不吝啬,照得眼前人清澈澄明。

    月色真美。

    **

    兽吼打破静夜。

    上一刻还沉浸在岁月静好的两人停住脚步,不约而同地望向宗门的方向。

    近期魔兽频繁暴动,修真界上下人心惶惶,纷纷加强了防御。江照野之所以急着回去,也有这层考量在。

    “……亮儿和今易!”她怒目圆睁,随即动身赶回云丘宗。

    **

    江照野杀疯了。

    还没轮到叶珑真出手,她就将徘徊在云丘宗宗门附近的五头魔兽逐一诛杀。

    清静的山门外,血肉横飞,遍地都是魔兽的断肢,她踩着其中一只的头,通身猩红,握剑的手因兴奋仍在发抖。

    叶珑真很久以前就觉得,江照野身上有一种邪性,寻常看不出来,一见血便换了个人。抛开仇恨的影响,她本性也是极度好战的,过往与她练剑,每一剑都全力以赴,甚至到了狠辣的程度。

    似是神识清明了,她回过头,如做错事被揭穿的小孩,脸上竟有了一丝慌乱:“是不是应该留个活口来着?”

    剑比脑子快就这样。

    两人又分头去检查结界石碑,确认没有遭到破坏,松了口气。

    “那日,百乐门的魔兽尸体,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江照野给魔兽收尸,不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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