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少主还有这般闲情逸致。”内堂，江照野蹲在一旁，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小鸟抢食。
他笑起，薄唇毫无血色，像是写意画轻轻勾过的一笔。大概因为在自家洞府，叶琨穿着随意，前襟松垮，一屈身，便露出光洁白净的胸膛。
他向来清瘦，颈窝甚至能盛酒。江照野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想着，这要是一拳过去，他那漂亮的锁骨绝对会骨折。
叶琨并不在意她的视线，专心给雏鸟喂食。一张张喂不饱的嘴，黑洞一样朝着上方张开，他手一抖，饵料滴在指尖，那些鸟儿又去争着吸食，卡着嘴，进退两难，那指头才收起。
“在野外，这一窝鸟，只能活一只。最早出来的，会将未破壳的手足推出鸟巢。”叶琨说着，继续用手逗弄。
江照野并不奇怪：“若食物仅足以抚养一个孩子，站在雌鸟的立场上，也会选择最健壮的一个。”
“一只被迫坠落的幼鸟，你觉得，它会恨谁？”
她不假思索：“把它推下去那只鸟。”
叶琨拨开堆叠在一起的雏鸟，将被压在最底下的那只提出来：“他还会恨母亲，为何要将他带到这个世上。”
“活着短暂，死亡却很漫长。”
江照野沉默了，眼前的侧脸与记忆中的情景重合。
第一次见他，是某日洒扫，她在祠堂附近经过，远远看见他跪在那里，单薄得像晚秋的树，叶子落光了，只一道寂寥的身影。
“照野，”他又叫她，“当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也跟着去死，便不必留在这世上，孤零零的一个。”
她叹了口气：“……想过的。”
叶琨笑了声，凑近她的耳朵，用气音说：“这是你的命，你得受着。”
江照野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子后仰，一脸错愕。
“是命也好。既然有人被留下，就证明，云丘宗的气数未尽。”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叶琨那双笑眼眨啊眨：“你真乐观。”
“……好了，少主，今日宗主叫我来，是想让我了解你的情况。近来，您修行是否受阻？”
“何时顺利过。”他抖净饵料，寻了一方帕子擦手。
“上次突破，是什么时候？”
叶琨笑道：“你还没出生。”
“那确实有一段时间了。”她有点尴尬。
“说起来，我很好奇……”
他走到江照野面前，眼神中有侵略感：“你是怎么突破到元婴前期的？”
“什么意思？”江照野看回去。
“没什么，羡慕呀，教教我嘛。”叶琨语气柔软下来，竟有些像哄孩子。
她目不斜视：“不过是道心坚定，修行一事，事在人为。”
“确实事在人为，如今这个世道，不择手段者反而走得更远。我亦听说，有人学着魔道邪修，借某物来抢夺他人的修为……叫什么来着？”
他故作玄虚，轻轻吐出那个字。
“蛊。”
江照野呼吸一滞：“……闻所未闻。”
叶琨坐到茶几上，翘起二郎腿：“你不像是不知情啊。”
“少主从何得知此事？”
他睁大眼，跋扈飞扬：“现在是我在问你。”
“回答我。”
屋内明明平静无风，他两鬓的碎发却微微震颤，如猛禽发怒。
银发青年毫无畏惧：“用蛊虫来抢夺修为的邪修，确实未曾耳闻。”
他笑起来：“那你是怎么突破到元婴前期的？”
江照野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居然怀疑到她头上！诚然，出门那年，她尚未金丹，十年不到便突破至元婴境界，论谁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确实付出了一定的代价。若非重建宗门迫在眉睫，必争朝夕，她也不会揠苗助长。
……不对，他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江照野猛地抬起头：“你想让我帮你？哪怕是邪修？”
“我没说过，但，正如濒死者，被逼上绝路时，什么都要试一试，不是吗？”
她本以为，这一人之下的少主是个不思进取的蠢货，能从他眼中看见惊人的野心，属实是意料之外。
叶巽那边还得应付。沉思一阵，答：“我先给您探探脉。”
他轻盈地落在地上：“好。请。”
——
两人进了耳房。一进门，叶琨就开始宽衣解带。
江照野试图制止：“不必脱衣。”
他只笑，继续脱，甚至是故意对着她，剥笋一样，地上堆起纱罗，人立于其中，却不输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