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一趟无忧剑宗,你先回去。江亮下学自己会回来,不必管他。”
虽然表面上自立门户,但好歹被剑宗收留十年,于她有恩,勉强也算半个剑宗人。遇事,召必回。
只是信上并无明确事由,不知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将密函小心收好,亲眼看着江今易踏入宗门的结界后,江照野即刻御剑而起,飞往无忧剑宗。
——
“听闻近期事务繁多,是否还顺利?”
叶巽背着手,和容悦色,与江照野并肩行走在露天演武场上。他一身玄黑锦衣,日光下流光溢彩,却不失威严庄重。
“一切都好,多谢宗主劳心。”江照野回。
演武场上,刀光剑影,正好有一批门生在练剑,两人于是驻足观看。
新入门的学生,为避免误伤,别家分发下去的,往往是未开刃的练功剑。然而,无忧剑宗从一开始就令门生挑选本命剑,让他们时刻警惕,生死不过一剑之间,稍有不慎便会见血,必须认真对待。
江照野想起了四师姐,江少宁。
当年,因双手被废,无法继续修炼,十五岁的她离开无忧剑宗,悲痛欲绝、将行自刎时,被师尊带回了云丘宗,接回了一双手。剑修的路太惨烈,她便转为了丹修。
“流光易逝,当年,你也和那些孩子一样,如今竟也独当一面了。”叶巽突发感慨。
“晚生自知不足,还请宗主多指点迷津。”
她心中讽笑,若非林长老特允,这个演武场,她根本就无法踏入一步。
那时,她借着洒扫的名义,偷偷摸摸地听讲,被发现后就假装扫地。在十六岁以前,她从未引起过叶巽的额外关注,只是一个时不时就拿出来见光的慈善勋章——全门被屠的孤女啊,多凄惨的身世,幸而有剑宗收留。
……真正救她的人却从未主动提起此事。
“今日唤你回来,实则有事相求。”客套完了,叶巽总算进入正题。
江照野佯装诚恳:“分内之事,怎能用‘求’?您请说。”
走到隐秘处,遣散了跟着的侍从,他才悠悠开口:“琨儿近来食不甘味,闭门不出,混沌度日。为人父母,见子女每况愈下,忧心如焚,却无可奈何。”
“晚生愚笨,还请宗主明示。”江照野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他笑起来:“前些日子,你动用枯荣阵,为神农教解决神树之灾,吾深感宽慰,云丘宗的绝学,确实传承下来了。又想,这些年,你修炼颇有成效,若能以此助琨儿渡过难关,便是解我心头大患。不知你意下如何?”
本来就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叶琨,叶巽独子,无忧剑宗少主,在人均铜筋铁骨、力能扛鼎的剑宗,柔弱不能自理的他简直是异类。不仅如此,他先天灵力否塞,接连灌了各类灵丹妙药,才勉强筑基。
少主无能,这在无忧剑宗、乃至整个修真界都是公开的秘密。有好事者,将其事迹编为歌谣,供有无间儿童传唱。
他能稳坐少主之位,大概是沾了母亲的光。
叶琨之母,乃神农教前任教主的胞妹、现任教主夏妄息的姑姑,夏盈科。叶夏联姻,这在当时都是一场佳话。只是天不遂人愿,二人精元结成灵胎不久,夏盈科渡劫失败,不幸陨落。
此后,叶巽再未结道侣。
面对这个遗腹子,叶琨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纵使他再不争气,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兹事重大,恕晚生力不能及。”江照野暗暗抹了一把冷汗,这活可不兴接。
“不必忐忑,今日邀你来,并非命你为其诊治。只想你二人清谈一场,权当叙旧。”
跑是跑不掉了,江照野面不改色:“晚生明白了。”
见她点头,叶巽很满意,一抬手,便有侍从上前。
“江宗主,请随我来。”
——
叶琨的洞府相当偏僻,还未到门口,侍从就停下来了。
“江宗主,少主有令,吾等不得接近他的住处。请您沿路直走,五十步后,便可看见洞府了。”侍从说完,低头告退了。
沿途均是繁花美景,清风扬起,落英缤纷。江照野走在云石铺砌的平坦大道上,脚步清脆,见此地云雾缭绕,空谷传响,倒像是误闯天家了。
羽毛。
她一愣,漫天飞扬的,不是花瓣,是羽毛。
乌青色的,被风卷起,又轻轻落下。越是往前,密度越大,空气中都是细微的羽粉。
行至洞府,门没锁,她跨过门槛,大吃一惊。
院中,各类鸟笼从地上堆至梁下,将此处分割为大小不一的囚牢。玉制的,藤编的,牙雕、明石,或精美或古朴,无一例外,都是空的。
笼子里,一只鸟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