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千金市骨
探,女孩经脉畅通,面色怡悦。而她身旁的父母神情复杂,仿佛听到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店家,如你所见,这孩子有天赋,本不该耽误的。”江照野正肃道。

    “嘛天赋落在她头上,都没用啊。真人,您不食人间烟火,可我们还要过日子,”那妇人反倒诉起苦来,“她大哥本在议亲,女方嫌弃家里有个盲妹妹,说什么都不愿过来。可家里还要人帮忙,我们夫妇年纪大了,还有两个小的不懂事,让她出门,我们一家喝西北风啊?”

    江照野冷静分析:“除去特例,大多宗门招收门生时并不强制入籍。据我所知,好些门生两头跑,拿门生的俸银养家。你让她去,照样能帮到家里的。”

    他们又找到理由反驳:“哎呀,她到底还是别人家的,还不如老实留在这帮忙。”

    “什么意思?”江照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还是她大哥,跟女方家说好了换亲,她嫁过来,妹妹嫁过去。”

    “她才多少岁?你们就要她嫁人?”江照野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家。

    女孩的母亲回:“不小了,我也是这个岁数嫁进来的啊。”

    “真人,”位于话题中心的女孩打断她的怒火,“您若还要浣雪竹,过些日子再来吧。”

    知道她在送客,江照野愤愤不平,留了句“打扰”,便带着江亮离开了。

    ————

    是夜,云丘宗内庭,江照野在舞剑。

    剑鸣锵锵,狂风卷地。她心中烦躁,无处宣泄,只好对着空气来回挥削。江亮独自在堂内抄药方,听见外边风声呼啸,实在坐不住,出门来看她。

    “师尊,您是想收那个姐姐为徒吗?”

    江照野收起剑:“确实想过,但未能如意。”

    “我觉得,那个姐姐挺喜欢您的。”

    “何出此言?”

    江亮给她看了眼手腕——草编的驱蚊环,朴素却精巧,一看便知,定然出自心细者之手。

    “出门前,她偷偷塞给我的,还有师尊的,”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环,“一时忘了,您别不开心。”

    呆愣了一秒,江照野才接过那手工制的驱虫环。除了寻常的材料,她还编入了浣雪竹的叶片,交织其中,月光下,如雪花一样动人。

    她不应过那样的生活。

    江照野将手环系上,暗暗做了决定。

    ————

    每隔几日,江照野都要往那药铺跑一趟,借着买卖的由头,拉着女孩聊天。

    因地段不好,生意凄清,她家一天下来见不到几个客。家人都在近山的药田务农,往往是那女孩独自看店,闲来无事就做点手工,帮补家用。江照野一来,倒教她不那么寂寞。

    “还不知道,你起的什么名字呢?”来过几次后,江照野问她。

    她没用笔墨,就在江照野的掌心上写,指尖一笔一划——

    “何,金,易。我叫何金易,”她小声说,“您叫什么?”

    她便也在女孩掌心写下:“江照野。”

    于是渐渐得知,家中就她一个女儿,上面是大哥,下面有两个弟弟。药铺是祖产,一代代传下来,到她爹这一代几乎没落了。在有无间,这样的普通人家比比皆是,虽不至于家徒四壁,但也算不上宽裕。

    “……我并非生来就看不见的。”

    两人熟络后,何金易渐渐敞开心扉,谈起她目盲的经过。

    “大概是八岁,我跟着阿娘阿爹上山,那天下过雨,地滑,我摔了下去,底下刚好有带刺的柴棍。”

    “两个眼珠子都扎穿了。很痛,痛得我不能哭。”

    “家里是开药铺的,我也记得方子。但阿爹说,药柜里的药是要卖的,不能给我用。后半夜我熬不住,阿娘看我要死了,找了大夫。”

    “人救回来了,眼睛没有了。”

    金易说着,语气很平静,似乎在说别人的事。哪怕没有蒙上黑布条,她的世界也是一片黑暗。

    “躺了好些天,听见人说,何家的女儿怕是要废了。我不信,就算是药渣渣,也得熬几次,彻底干净了,才好倒去做肥。他们却商量着丢掉我。”

    听着她的自述,江照野心如刀割。

    “应该也是那段时间。我每日在房间里,模模糊糊的,风声,雨声,发巾的油臭和药酒的烈腥都扑向我,我一阵热,一阵冷,很奇妙地,突然就能感应到整个世界。见我走出来了,还能做事,他们就让我留了下来。”

    “……我不该倒苦水的,没人愿意听这些。”说完后,她有些惶恐地道歉。

    江照野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坚定道:“我愿意听,也很感激你信任我。但是,你打算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吗?”

    “您想收我为徒,”她斩钉截铁道,又颤了颤,“是吗?”

    “是。”江照野直接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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