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使徒行者

    寻常的素净衫袍,因她身段健美,衬得格外英姿飒爽。银发盘起,一双鹰眼似的眸子,灵动又彰显少年锐气。

    “多谢道长。”江照野笑着,身体却本能地后退一步。合欢道的人,身上总有脂粉香,她闻不惯。

    “害羞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他眼波流转。

    “恕晚生蒙昧。”她说着,退到末尾,顺了顺前襟,盘腿入座了。

    刚坐下,一只手拍拍她,转身,是熟悉面孔。

    “怎会是你?你阿娘阿爹呢?”在严肃的场合看见旧友,江照野觉得有些新奇,不自觉放松几分。

    泥金坊的少主花裁慧不满地嘟囔:“他俩啊,缠缠绵绵云游去了……你伤着没有?我带了创药。”

    “无事,手脚齐全着。”她笑道,向友人展示了自己完好的手。

    “哎,刚刚,剑尊帮你说话呢,到底是正人君子。”花裁慧握住她的手,靠着她低声说,抬头看去。

    循着她的眼神,江照野隔着人群遥遥望去,一眼就看见正与人谈话的叶珑真。

    仍是光风霁月的出尘模样,白衣黑发,器宇不凡。

    座上的叶珑真,如意外混入陈年普洱的明前茶。修真者长生,容貌经久不变,可从他那澄明的眼神,仍能感受到,他出奇的年轻。

    察觉到她的视线,叶珑真回头,二人目光交汇在上空。

    他朝她笑笑,点了点头,江照野便跟着点头回应,脑内回溯起许多往事。

    **

    十七年前,花灯节前夕,云丘宗全门被屠。

    因躲在丹鼎中,江照野逃过一劫,被前来救援的叶珑真带回无忧剑宗,做了洒扫的净童。

    十年后,江照野出门游历,立誓要光复云丘宗。

    当年,无忧剑宗接管了云丘宗的产业。人人都说,全门仅剩一个年幼孤女,这香火注定断了。

    偏偏她要挑起大梁。

    离开剑宗的第五年,江照野二十五岁,带着开了花的雷击木登上联盟大殿。众人大惊,焦黑的断木竟奇迹般地抽出枝芽,攀向云霄,以绚烂的花色反嘲命运。

    “枯荣阵,我已领悟,”她双目猩红,“在此请示,重开云丘宗。”

    江续,云丘宗前任宗主,尊称云姥,其自创的枯荣阵,能令亡者起死回生。灭门案后,人们从未想过,那孤女竟能承其衣钵。

    “此前,从未有元婴境界以下的修士自立门派……”一长老反驳。

    “晚生明白了。”她放下雷击木,离开了大殿。

    二十七岁,江照野突破到了元婴前期,刷新了数百年的记录。人们感叹:宗门没落,倒逼出百年一遇的奇才,不知是福是祸。

    只有江照野知道,为争分夺秒重建宗门,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至此,重建宗门的条件,只剩最后一条:招生。

    五大仙门的生源十分稳定,基本是过往门生诞下的修真二代。

    因资质不足,他们的母辈被宗门劝退。不甘回人界,就停留在应天关和修真界之间的“有无间”——人界的翻版,不过住民换成了修真者。

    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生儿育女,每逢论道大会,便带孩子来谋个前程。

    若运气好,被五大仙门挑去,相当于半只脚踏入上界。但初试已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每年考核还会再淘汰一批人,直到成年,才算真正遴选完成。

    名门如此,剩下的小门小派,许多都不论学生资质,统统纳入门下,只有少数还在坚持宁缺毋滥。

    “……我不抱希望了,泥金坊已经连续三届都没招到门生了,今天就是来露个脸,回去好交差。”花裁慧长叹一口气。

    江照野揉了揉她的掌心:“或许放宽条件呢?”

    “现在不是你挑人,是人家挑你。一听我家是做法器的,都看不上,觉得跟有无间的寻常工匠没有区别,无非就是有编制。”

    “说实话,我也这样想过……”

    花裁慧闹着要用漆器揍她,江照野连忙讨饶。

    面对招生困境,还有一种扩张门派的方法,小门派大多走这条路——没门生就自己生,联姻是常有的事。再怎么说,有亲妈亲爹的底子在,孩子也差不到哪儿去。

    嗯,偶尔还是有的。

    “……又是‘身体抱恙’?叶巽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你少说两句吧。”

    “如何说不得了,他们大宗的人良莠不齐,还跟我们抢门生。”

    江照野一听,原是在议论无忧剑宗主叶巽的独子,叶琨。

    长老们常言:琨儿俊美,却实在愚笨。比起灵胎投生、历经万难才回归剑宗的剑尊叶珑真,少主叶琨显得极为平庸。

    这般闲言碎语,江照野在剑宗时也有所耳闻,只当风吹落叶,继续与花裁慧聊天:“所以,等会儿斗法你亲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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