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窗外,“你知道吗,京郊的第一家医学启蒙学堂,今日正式开学了。”
那学堂是她用自己的私库银两和万宝商行的盈利开办的,专门招收那些家境贫寒,却有志于学医的孩子。
此次的五十个学生,最大的不过十五,最小的才将将十岁。
开学那日,李知安没有亲去,只派人送去了一块她亲笔题写的匾额。
“写的什么?”齐逾饶有兴致地问。
“医道仁心。”
四个字,是她对那些孩子最殷切的期盼。
齐逾摩挲着她的手背,沉默了片刻。
“光有匾额还不够。”他忽然开口,“朕再给他们添一把火。”
第二日早朝,就在吏部尚书还在为如何设立“医药观察使”一职而苦思冥想时,齐逾却抛出了一个更让满朝文武震惊的决定。
“传朕旨意,自明年起,地方官学考核,增设‘医学启蒙’一科。凡州府县学,皆需开设基础医理课程。各地‘医药观察使’,兼任此科学堂教习。”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将“医”这个被视为“方技”的学问,与圣人经义并列,纳入官学考核,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立刻便有守旧的老臣出列,痛心疾首地陈奏此举“有违祖制”、“不合礼法”。
齐逾坐在龙椅上,神色淡淡。
“哦?那依众爱卿之见,我大安的子民,是该多读几卷之乎者也,还是该多懂一些活命的法子?”
一句话,问得那老臣哑口无言。
齐逾的视线扫过下方,尤其是在几个他心中有数的名字上略作停留。
“此事就这么定了。朕不希望,我大安的官员,是一群除了吟诗作对,对民生疾苦一无所知的废物。”
他的话语不重,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王宗显站在人群中,低垂着头,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
皇后在医疗上的动作越大,声望越高,对他们的计划就越是不利。
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散朝后,王宗显没有立刻出宫,而是拐了个弯,朝着翰林院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去见几位“志同道合”的友人,商议一下,如何给这位风头正劲的皇后娘娘,再添上一把火。
只是这把火,烧的究竟是谁,就未可知了。
而此时的凤仪宫,李知安刚刚收到了一封来自北疆的加急信函。
信是柳慎元亲笔所写,信中除了报平安,以及对朝廷新政的赞许外,还提到了另一件事。
苏迪娜,已经带着大安援助的物资,秘密回到了西昭边境。
北风卷着沙砾,敲打在安贸镇的关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座位于大安与西昭交界处的边境市镇,如今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火热景象。
一队队满载着皮毛、药材、牛羊的西昭商队,在缴纳了关税后,有序地进入镇内。
他们没有像过去那样急吼吼地冲向银庄,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几个巨大的货场。
货场内,大安的丝绸、茶叶、瓷器、铁锅……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商人们用自己带来的货物,按照官方公布的牌价,直接与大安的商人进行交换。
“阿叔,你这十张上好的狼皮,能换三匹云锦,外加两罐今年的新茶,划算得很!”万宝商行的伙计操着半生不熟的西昭语,热情地招揽着。
那西昭商人摸了摸光滑的云锦,又闻了闻扑鼻的茶香,粗犷的脸上笑开了花。
“换!换!”
这种“以货易货”的交易模式,正是李知安针对白银外流问题提出的后续方略,由户部和万宝商行共同推行。
起初,还有不少西昭商人习惯于用白银结算,但他们很快发现,用实物交换,不仅能免去一部分繁琐的税费,还能换到更多、更好的大安商品。
而那些坚持使用白银的,则要被课以重税。
一来二去,绝大部分商人都选择了更实惠的物物交换。
户部议事厅内,侍郎周启正向齐逾和几位内阁重臣汇报着边贸的最新数据。
“启禀陛下,自推行‘以货易货’为主的交易政策以来,短短两月,我朝白银流出量锐减七成。与此同时,从西昭换取来的牛羊、马匹、皮毛、木材等战略物资,总价值却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
周启去岁还因国库空虚而愁得彻夜难眠,如今却是红光满面,声音洪亮。
“尤其是木材!”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西昭北地铁桦林盛产的优质硬木,过去他们宁可烂在山里也不愿卖给我们。如今,为了换取食盐和铁器,那些部落首领争着抢着往我们这边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