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老太医们,则是个个脸色铁青,聚在一起,不是唉声叹气,就是破口大骂,直斥此举是“妖后乱政”、“轻贱斯文”。
院使张谦更是气得当场摔了自己最心爱的茶盏。
几位老御医商议了一整天,最后决定联名上书,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然而,奏折递上去,却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太医院里,愁云惨淡。
那份联名上书的奏折,如同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皇帝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
院使张谦这几日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鬓角的白发都多了几根。
他最心爱的那套前朝官窑茶盏,已经只剩下孤零零一个茶托了。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医气得浑身发抖,拐杖一下下用力地戳着地砖。
“我等侍奉三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竟要被派去和那些泥腿子为伍!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何止是斯文扫地,”另一人冷笑,“这是要断咱们的根!以后这太医院,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吗?那些凭着一张嘴皮子会写几篇文章的黄口小儿,都能爬到咱们头上去了!”
他们骂得凶,却也只敢在自己的地盘里骂。
宫里那位皇后的手段,他们已经领教过了。
雷厉风行,毫不留情。
与这些老人的唉声叹气、怨天尤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太医院里那些年轻医官们的振奋。
他们中的许多人,出身寒微,或是空有医术却不擅钻营,在太医院里熬了多年,依旧只是个末流小官。
每日做的,不过是给宫女太监们看看头疼脑热,或是跟在老御医身后抄抄方子,根本没有出头之日。
而现在,那份新的考绩草案,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们黯淡的前途。
去惠民医堂?去军中?
那才是医者该去的地方!
治病救人,凭本事吃饭,这不比在宫里看人脸色、仰人鼻息来得痛快?
一时间,几个年轻医官私下里已经开始打听惠民医堂和军医培训的章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一潭死水,真的开始泛起了涟漪。
而这股新风,不仅仅吹动了太医院。
颐和园。
秋日的暖阳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园中精致的亭台楼阁上。
太上皇半躺在暖榻上,眯着眼,听着小太监念着坊间的趣闻。
“……都说皇后娘娘仁德,心怀百姓,连太医院这等清贵衙门都要为民所用,真真是前所未有之举措……”
“嗯。”太上皇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他挥了挥手,小太监立刻噤声退下。
“都进来吧。”
话音落下,几位穿着郡王、世子服饰的宗室子弟鱼贯而入,恭敬地行礼。
“都坐。”太上皇指了指下首的几个锦墩。
这几位都是在睿王倒台后,一直安分守己,甚至主动上书拥护新政的宗室。
“今日叫你们来,也没别的事,就是陪朕这个老头子说说话。”太上皇慢悠悠地开口,“人老了,就喜欢看年轻人,有朝气。”
几位宗室子弟连忙说着“皇伯父(皇爷爷)春秋鼎盛”之类的吉祥话。
太上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
“行了,这些虚头巴脑的话就别说了。”
他坐直了些,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睿王的事,是个教训。你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这很好。”
“守着祖宗的爵位,当个富贵闲人,固然安逸。可这世道,是在变的。”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皇帝是个有雄心的。他要开边市,要练新军,要让大安的国库满起来,要让大安的兵强起来。”
“你们看,他让皇后办的那个民学监,连商贾之子都能入学。他又改了太医院的规矩,让御医去给大头兵瞧病。”
“这意味着什么,你们想过没有?”
一位较为年轻的郡王,康郡王,试探着开口:“皇伯父的意思是……今上用人,不拘一格?”
“不拘一格?”太上皇笑了笑,“说得好,但不全对。”
“是不问出身,只看功过。”
他放下茶盏,声音沉了几分。
“从前,你们姓‘齐’,这就是最大的依仗。可往后,光姓‘齐’,怕是不够了。”
“新朝要有新气象。你们这些年轻人,是习文,还是练武,总得拿出点真本事来,为君分忧,为国效力。不然,等那些民学监里出来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