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一目了然
    “传统的查账方式,是从账面对账面,很容易被假账迷惑。”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着,“我们换个思路,不查账,查‘物’。”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代表“粮仓”的方框,又画了一个代表“官船”的图形。

    “漕运的核心,是粮食和货物的运输。账可以作假,但几万石粮食、几百艘船的调度,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第一,查入库和出库。官粮从各地粮仓运到淮安码头,入库时是否有真实的记录?有没有官员签字画押的凭证?这些原始凭证,比账本更难伪造。”

    “第二,查船只的吃水线。”李知安的笔尖在“官船”图形上点了点,“一艘船装了多少货,吃水多深,这是有定数的。我们可以派人核对漕运司记录的船只载货量,和有经验的老船工估算的实际载货量,两者一对比,亏空的部分去哪了,一目了然。”

    “第三,查流向。”她又在纸上画了几个代表“米行”的圈,“福源米行突然多出大量的粮食,这些粮食从何而来?它的销售记录是什么?卖给了谁?有没有大宗的、非正常的交易?顺着这些交易记录反向追查,就能找到其他的窝点和买家。”

    “这叫‘物流审计’。”李知安做出了总结,“以实物的流动轨迹,来反推资金和信息的流向。就算他有十本假账,也掩盖不了粮食被搬空的事实。”

    齐逾听得入了神。

    李知安提出的这套方法,完全跳出了传统官僚查案的窠臼,直指核心,简单粗暴,却又无比有效。

    “妙,实在是妙!”他忍不住赞叹道,“知安,你真是孤的贤内助。”

    “先别急着夸我。”李知安白了他一眼,“这些都需要大量可靠、专业的人手去执行。你派去的皇城司,擅长抓人杀人,可不擅长算账和盘点货物。”

    “这个孤早有准备。”齐逾微微一笑,“钱侍郎已经在路上了。户部有专门稽查各地钱粮的官员,他们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孤会让他立刻抽调一个最精干的队伍,与皇城司一同南下。”

    就在此时,凌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殿下,户部钱侍郎到了。”

    “让他进来。”

    一个身形微胖、面容方正的中年官员快步走了进来,正是户部左侍郎钱敏德。

    “微臣参见殿下,参见太子妃。”钱敏德躬身行礼。

    “钱爱卿免礼。”齐逾将那份密折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钱敏德接过密折,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得铁青。

    作为掌管国家钱袋子的大员,他最恨的就是这种蛀空国库的硕鼠。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他气得浑身发抖,“殿下,臣请旨,彻查漕运司!不把这些蠹虫挖出来,我大安的江山,早晚要被他们蛀空!”

    “孤已经决定了。”齐逾的语气平静却坚定,“钱爱卿,孤需要你从户部挑选最得力的人手,组成一个稽查小组,即刻随皇城司南下淮安。方才太子妃提出了一套新的查账方法,你来听听……”

    齐逾将李知安的“物流审计”法,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钱敏德越听,眼睛越亮。

    他一拍大腿:“太子妃此法,真是神来之笔!对,就这么查!实物对实物,看他们怎么作假!殿下放心,臣今晚就回去点齐人马,天亮之前,一定出发!”

    看着斗志昂扬的钱敏德,齐逾和李知安相视一笑。

    一张针对漕运贪腐集团的天罗地网,就在这个深夜,悄然张开。

    而此时的京城,几座深宅大院之内,尚在睡梦中的高官们,还不知道一场足以掀翻朝堂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东宫的另一角,相较于书房的紧张肃杀,李知安处理日常事务的偏殿则显得宁静许多。

    春夏抱着一叠文书,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娘娘,这是四方馆那边呈上来的,说是西昭公主的课业。”

    李知安从一堆关于民学监的报告中抬起头,接过那几张纸。

    自从上次和苏迪娜谈过之后,她便安排了女官教她汉字和经史,又给了一些基础的农学书籍,想看看这个西昭公主到底有几分悟性。

    纸张是普通的竹纸,上面的字迹还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稚嫩和歪斜,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文章的标题是《论游牧与农耕互补之浅见》。

    李知安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题目,有些意思。

    她耐着性子读了下去。

    开篇,苏迪娜用她刚刚学会的有限词汇,描述了西昭草原的生活。逐水草而居,看似自由,实则充满了不确定性。一场白灾(暴风雪),就可能让一个部落失去所有的牛羊,陷入绝境。

    接着,她又写了她从书上看到的农耕文明。春种秋收,稳定富足,但也受制于土地和气候,一旦遭遇大旱或洪涝,同样会面临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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