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渐深，白茫茫的浪潮淹没了整个楼道。

    某道身影自楼梯间走出，踏入五楼范围。

    黑发灰瞳的青年正闲散地摆弄手中小刀。

    “楚离……”

    有阵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可惜即便五感已经有所提升，他也无法在这浓厚的雾中看清环境，唯独听见不远处那呼唤名字的声音。

    很快，呼唤也逐渐变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悉悉索索的翻腾声，听不真切，像是似有若无的嘲弄，也像是在继续召唤他向那儿走去。

    他只好收回小刀，伸手摸索着墙壁，一步一步向前走。

    几步后，他停顿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直视如同深渊的前路，扬声道：“哥们，不如行个方便，把这个浓雾消一下？”

    那阵声音不知为何，听话一般，暂时消失。

    面前的浓雾也开始退潮，一点点向着前方收回，逐渐显现出五楼的地板与墙壁。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满地的血迹染红视线，被浓雾阻隔的五感一瞬间全部回归，冲击着他的大脑神经。

    浓血腥气冲鼻，粗暴的咀嚼吞咽和痛苦的吟息混杂在一起，满眼都是赤色，自地板喷溅至天花板。

    断肢残骸都直直伸着手，绝望地想要触及出口所在，逃离地狱。

    “咳嗯！”

    他捂住口鼻，痛苦地弓起身子，肩胛耸动不住干呕，以至于逼出生理泪水，氤氲在眼周。

    戏谑的笑声又一次响起，似在嘲讽青年软弱无能。

    原来褪去浓雾和片刻的安静，根本不是在退让，反而是故意让他看见这副惨状！

    他不服气，擦了擦嘴而后直起身，径直朝着浓雾退开的方向走去。

    越过一具又一具破碎的尸体，他实在无法依靠这些碎肉判断死了多少人。

    但他知道，在走廊尽头大门后，定是渡鸦藏身之所。

    *

    整栋建筑内都已被浓雾包围。

    夜无忧捂着肩膀靠坐在二楼楼梯间转角，她已经尽力远离了五楼范围。

    肩膀上的伤口仍在止不住流血。

    “咳……”

    夜无忧咳出一口血沫，低着头，细细抽气。

    “哟。”直到某人轻车熟路拍她的肩膀，还顺势坐在她身边。

    夜无忧吓一跳，猛抬头看清来人后，惊恐的眼神瞬间变化为憎恶。

    “怎么是你？”夜无忧气息极度不稳，哑着嗓子问，而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嗤笑一声说道：“我刚刚看见你和那个男人一起上去，怎么，那又是分身？”

    楚离眨眨眼，点头，没有隐瞒回答道：“对，直面渡鸦太危险，所以我放了一个分身，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夜无忧即便咳嗽也故意发出一声哼笑，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楚离不做声，双脚踩在下一级楼梯，长腿屈起，用胳膊抵住膝盖，手撑在下巴上，就这样静静笑着，看向夜无忧。

    诚然，他的长相极漂亮，笑容也如春风。

    可在当下情况，夜无忧还是被他的笑容刺激，愣住神，下意识觉得楚离又在想什么坏招。

    她突然有些好奇了。

    这个差点杀死她的楚离，又究竟在预谋着什么计划。

    因为好奇，夜无忧说：“渡鸦有预知能力，你知道这件事吗？”

    楚离“噢”一声，歪头眨眨眼笑道：“那很坏了，我现在才知道，这可怎么办？”

    夜无忧：“啊……？”

    这像是很坏的样子吗？后知后觉的苦恼呢？百密一疏的懊悔呢？

    这分明还是一副尽在掌握的胸有成竹模样！

    夜无忧闭了闭眼，哑口无言。

    楚离则是借着话头，趁机反问道：“所以你为什么在这里？是因为我吗？”

    夜无忧被戳痛处，恼羞成怒，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楚离，但她一动，肩膀上的伤口就疼得刺骨。

    夜无忧不得已作罢，没好气道：“知道还问？”

    “猜测而已。”楚离耸肩，“所以发生什么了？”

    夜无忧咬着下唇不松口知道楚离这是在耍激将法，故意刺激她。

    但她不说话，楚离还真就一直用纯良的眼神盯着看，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毛。

    “你少装无辜！”

    夜无忧无奈瞪一眼楚离，深吸口气，还是妥协。

    “我是被迫过来的，因为大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