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嘴呀
——!

    林文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手中的药锄“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几株鲜嫩的草药散落泥中。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茫然,还有一丝深埋心底、骤然被撕裂的痛楚。这秘密,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

    “什么?!胡说八道!” 一声饱含震怒与痛心的厉喝陡然从旁边炸响!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林舒心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拐角处,显然已将林晚的话尽数听去。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那素来沉静如渊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与深沉的悲怆。她身后,刚和“实践组”孩子们锄地归来、正想过来打招呼的林文多,也完全惊呆了,手中的锄头“咣当”落地,泥土溅上了裤腿。

    “娘……”林文意声音嘶哑,带着巨大的惶恐和求证般的脆弱。

    林舒心没有立刻回答林文意,而是几步上前,目光如炬,先狠狠剜了林晚一眼,那眼神中有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最终将目光定定地落在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文意脸上,眼中怒火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痛楚取代。

    “文意……”林舒心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和沉重,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逾千斤,“事到如今,瞒不住了。那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林文意身体猛地一晃,若非扶住旁边的廊柱,几乎要栽倒。

    林舒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残酷的真实:“你与林文谦,确非仲卿骨肉。你们的生父…:是陈启明。”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亲耳从母亲口中听到这残酷的宣判,林文意还是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但!”林舒心语气陡然转厉,带着滔天的恨意,目光死死锁住林文意,仿佛要将这个事实刻进他的灵魂深处,“你与他林文谦,是云泥之别!他林文谦是豺狼心性!他七岁那年,就因嫉妒我多疼你几分,竟……竟将你推下了鹰愁涧!”

    “娘,你怎么知道?”林文多失声惊呼,脸都吓白了。

    林舒心眼中含泪,眼里满是心疼,“你为了我着想,那是带着清韵来寻我,担心我不留清韵。还说自己贪玩摔下去。可是,儿啊,林文谦心胸狭隘,也说你是自己掉下去的,可是他过不去心里那一关,他做噩梦了,说了梦话,可面对我的追问,非但毫无悔意,反而变本加厉!甚至曾想对文多下手!他骨子里流着陈启明那伪善阴毒的血!自私、贪婪、狠毒!他根本不配姓林!更不配继承书院半分!”

    她猛地一指林晚手中紧握的地契文书,字字如刀,斩钉截铁:“这书院,是我祖上基业!后来也是文多他爹耗尽心血守护的!按理来说,它合该留给文多,可我们早就和离,分了家,就算留也是给砚哥这样真正心系书院、有担当的人,更何况林文谦的债,都早已把书院都赔出去了,是砚哥儿买下了。于情于理,都轮不到或是他那不知流落何方、同样流着陈启明脏血的孽种林畅来觊觎!”

    林舒心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林文意和目瞪口呆的林文多,最后落在林晚身上,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晚丫头,你记住!陈启明若敢打着林畅的旗号来争这书院,来告你……你就把这桩桩件件,把他陈启明当年做的丑事,把他儿子林文谦谋害亲弟、毒害发妻的恶行,全都给我抖落出来!闹到衙门上,闹到天下皆知!我林舒心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要让世人看看,这所谓的明德书院的山长是怎样的衣冠禽兽!看看他生的好儿子,是怎样的豺狼虎豹!看看这书院,该由谁来坐!”

    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寂静的书院回廊间炸响。阳光穿过花叶,将众人凝固的身影拉长,投在地上,仿佛一幅定格的、充满裂痕的旧画卷。秘密被彻底撕开,带着淋漓的血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林文意失魂落魄地靠在廊柱上,望着散落泥中的草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文多则看着母亲,又看看兄长,眼中充满了无措和心疼。

    林晚攥紧了怀中的地契,感受着那纸张的坚硬,心中一片凛然。

    格物书院的上空,晴朗不再。一场由血脉纠缠、陈年恩怨掀起的风暴,已然在平静的表象下,露出了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