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眼前瞬间一黑,周围的喧嚣、人群的推搡、周显家奴得意的狂笑……所有的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那张刺眼的黄榜,和那个如同毒蛇般盘踞在榜首的名字!
没有!没有陈墨!从头到尾,从榜首到榜尾,他的名字,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冰冷刺骨的绝望,如同数九寒冬最凛冽的北风,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冻结在原地。十年寒窗,十年孤灯,十年忍受白眼和饥寒……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燃烧的心血和希望,都在这张薄薄的黄榜面前,被碾得粉碎!化作最卑微的尘埃!
“不…不可能…” 一个微弱得如同蚊蚋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溢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识海中那颗刚刚被点亮、散发着微弱暖意的“文心”,此刻如同被万载寒冰包裹,剧烈地颤抖着,传递出撕裂般的痛苦和冰冷。那股支撑着他的精气神,瞬间溃散。
就在这时,那顶华丽的小轿,在家奴嚣张的驱赶下,如同得胜的将军,耀武扬威地来到了人群最前方,正对着那张高悬的榜单。轿帘被彻底掀开,周显那张因狂喜和得意而扭曲的脸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他一眼就看到了墙根下如同失了魂般的陈墨。
“咦?” 周显夸张地拉长了声调,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弄,声音刻意拔高,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这不是咱们清河郡鼎鼎大名的‘才子’陈墨,陈大相公吗?”
他故意将“才子”和“大相公”几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戏谑。周围的喧嚣因为这突兀的喊声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墨身上,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麻木的看客心态。
周显推开想要搀扶的家奴,自己跳下小轿,整理了一下华丽的衣袍,摇着折扇,一步三晃地踱到陈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空洞失神的眼睛。
“怎么着,陈大才子?” 周显用折扇的扇骨,极其轻佻地挑起陈墨低垂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那张写满恶毒得意的脸,“金榜题名,春风得意马蹄疾啊!怎么你这脸色,倒像是死了爹娘一样难看?哦——”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尖利的哨子,刺得人耳膜生疼:
“该不会是…榜上无名吧?!”
“哈哈哈!” 周围周家的家奴立刻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如同群鸦聒噪。
“啧啧啧,” 周显收回扇子,啧啧有声地摇头晃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早就说了嘛!寒门终究是寒门,烂泥扶不上墙!读了几年书,就真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穷酸相!就凭你,也配跟我周显同场竞技?也妄想金榜题名?呸!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陈墨千疮百孔的心脏。那“烂泥”、“穷酸”、“癞蛤蟆”的字眼,更是将他仅存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反复践踏!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如同岩浆般在陈墨冰冷的胸腔里奔涌、咆哮!他死死地盯着周显那张得意忘形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凸起,青筋如同虬龙般在手背上暴起!识海中那颗颤抖的“文心”猛地一缩,一股微弱却异常暴烈的文气在体内左冲右突,几乎要冲破束缚!
“怎么?还不服气?” 周显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墨眼中那瞬间燃起的怒火,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兴奋。他狞笑一声,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在陈墨的胸口!
“滚开!别挡了本解元的路!晦气!”
这一推,饱含了周显所有的不屑、恶意和刚刚晋升“解元”的狂妄!力量极大!
“砰!”
陈墨如同断线的风筝,又像是被狂风卷起的枯叶,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去!脚下湿滑的青石板成了最致命的陷阱,他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身后冰冷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剧烈的疼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然而,厄运并未停止。他倒下的方向,正是那条堆满垃圾、污水横流的阴暗小巷口!巷口的地面,因为雨水和污秽而变得泥泞不堪。他整个人,重重地摔进了那片散发着恶臭的冰冷污泥之中!
泥水四溅!陈墨那件浆洗得发白的旧青衫瞬间被污黑的泥浆浸透,紧紧裹在身上,冰冷刺骨。脸上、头发上,都沾满了黏腻腥臭的污秽。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掌撑在冰冷的泥水里,却只换来更深的滑腻和无力感。
“哈哈哈!看啊!落水狗!”
“这就是不自量力的下场!”
“周解元威武!”
周显和家奴们刺耳的嘲笑声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