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顶部垂下森白的骨刺,像是某种巨兽的獠牙,在微弱的光线中,寒光闪烁。
洞穴深不见底,依稀有诡异的呼啸声,似是孩童的啼哭声,又似是风从洞穴中穿行而过的声响,内部有何危机和机遇尚未可知,但好在洞穴的出口就在不远处。
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男子倚靠着石壁紧闭双眼,发丝零落,隐隐看见几绺白发在发间穿过。
他那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眼中灰蒙蒙的,黯淡无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头部僵硬地转动了几圈,又垂眸望向自己的双手,双手轻轻蜷缩,骨头咔吱作响,每一个动作都艰难而僵硬,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片刻的适应过后,陈尘操纵自己的身体撑着墙壁爬起,又捡起与他一同跌落在一旁的一根染血的竹杖,无人看见这具身体的背上附着着一只扁平的纸人,不时微微动作,操控着这具躯体的行动。
他挪向洞口的光源走去,缓缓探出头去,窥探着洞穴之外的景象,眼前的景象只如一副炼狱的图景,让他的视线瞬间凝结。
只见一轮血色的月亮高悬天际,猩红的月光笼罩着一片荒芜土地,这片大地上寸草不生,只有兽骨残骸在地上零落,在月光的映照之下,此间万物都被蒙上一层诡谲的色彩。
就在那轮血月的侧旁,一座浮空的岛屿与它比邻而居,被血色雾气紧紧环绕,难见其中景致,只有岛屿边缘不断垂落碎石。
整座岛屿若隐若现,仿佛是来自另一个神秘世界的幻影,轻轻触碰便会消失不见。
他不动声色,视线向远处延伸,一片黑林之后是延绵的山岭,岩石裸露在外,只有寥寥无几的光秃秃的树杈遮掩,不时能听见似有巨兽低沉的嘶吼从山林间传来。
就在这时,纸人胸口上的一道纹路发出微光。
“陈尘?”
远处而来的声音传入他的脑海之中,让他向外探寻的脚步顿住。
“谢玉?”
她想来也进入到这秘境之中了,只是不知道她在何处,又是否有危险。
陈尘皱着眉环视四周,仍在犹豫是要往洞中走去,还是往洞外这片被血月笼罩的天地探寻。
在他思索的同时,谢玉那边声音传来。
她说,她那处同样能看到一处浮空岛屿。
但他注意到一个词“日光”,他的灰眸垂落,若有所思。
最后,他们约定在那座浮空岛屿之下碰头,因为,这是他们目前所见的事物当中,唯一存在关联之物。
他与谢玉只有三次通讯的机会,这种通讯能够跨越小世界的界限,作为代价,通讯的时间也有着较大的限制,在彻底断开联系之前,他必须先与谢玉碰头才算得保险。
此刻,他看着闪烁的阵纹,明白时间不多了,迅速将所有需要注意的事儿都向谢玉交代了一遍。
在阵纹彻底失去光芒之前,他听见另一侧传来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
“你是不是动用灵力了!”谢玉说道。
声音逐渐微弱,第一次通讯彻底结束。
陈尘摩挲着竹杖的顶端,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微风自远方吹来,撩动他鬓角处乌黑如墨的发丝,只是在这发丝当中,几缕不合时宜的白色若隐若现。
曾经,他以这幅躯体仗剑天涯,在整个云天境之中算得上没有敌手,自以为那升仙天劫也不会奈何得了他,却没曾想到在望仙岛上经历的九重天劫才是他真正的死关。
自那日以后,他修为尽失沦为凡人,要靠些旁门左道,以燃烧神魂体魄为代价,才能勉强有些灵力以供驱使,落魄至此,心中却添了些许淡然。
云天境万物不如那传说中的天界一般永生不灭,而是遵循这世间的法则,枯荣兴衰,皆有命数,天劫是他的命。
他本以认命,直至鲛人圣殿,窥天镜中映出一位陌生女子。
荒谬,他当时这么想。
可当自己在南水县中,与这名叫谢玉的女子缔结交易之时,他才察觉,真正荒谬的是自己。
她只是个凡人,他却将他牵扯进是是非非之中。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他窥见了凡间世俗百态。
时而纠结、时而怯弱、时而痛苦、时而狂妄、时而执拗。
这些情绪被修道者摒弃,却比剑锋更为锋利,更为直白地刺入他的心中。
他的内心极为矛盾,既渴望能够寻找到恢复修为的方法,从前所学的良心道义又在心底谴责。
不论如何,在回到北天剑宗,将这一切解决之前,他会保护好她的性命安全,无论是否以燃烧自己的神魂为代价。
等到回到剑宗……一切便要结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