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唇欲言时,只见陈尘淡淡言道:“我尚能视物,诸位也不必太上心。”
而他攥着竹杖的手隐匿于宽袖之中。
半晌,他们终于等到了再次从屋舍中出来的老伯,只见这回,他那不住抖动的手上捧着个精巧的木盒。
他抬眸瞧了眼陈尘,才将手探向锁扣,木盒一开,里边是几株保存完好的植株,不断散发出草木的香气。
“我虽不是你们这样的修士,但我自小在这座灵山上生活,年轻时总爱往林子里钻,手头藏了几株灵草,听些暂住紫行山的医修说,这草可以敷于眼上,可治疗眼部痼疾,不知对这双目失明可有疗效,但你且收下。”
木盒又被合上,伸向陈尘的方向。
老人家的手使不上力,那小巧的木盒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只见陈尘叹息,还是伸出手接过那木盒,手再往方圆戒一抚,木盒被收入戒中,转而出现的是一块淡青色的玉石。
“阿伯,谢谢你的好意。”他学着沉香的称呼,又将手中的玉石递给村长,“这石头你且收下,放于屋中,夜里也能好眠。”
村长微愣,没想到陈尘竟能知晓他夜间久久不能入睡的症结,他还是笑着摆头,满头白发一同在微风中摇曳。
“来者是客,我如何能收你的礼物呢?”
“不过是将有用之物献给需要之人。”
“好好好……”村长的手颤抖着接过那青石,珍视地抱于怀中。
师白情看过眼前之景,稍稍叹气,而后俯身道:“阿伯,你好好回去歇息,我们先去别处了。”
“好,你们忙去,不用管我。”村长忙道。
而沉香在旁,眼眶微红,师白情转头时,低声问道:“这是如何了?”
“无事。”她一袖子遮住眼眶,不过一会儿,闷闷道:“走吧,再带你们去别处。”
他们各怀心事地又一次远去,只有个老伯还驻留在屋前轻轻挥手。
不仅是村长家,沉香还带着他们往各家各户还有宁泉村旁的瀑布、林间走了一溜,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师白情特意放慢了脚步,跟在两位客人身旁道:“可逛倦了?若是倦了我与沉香说去。”
“无妨。”这回陈尘和谢玉一块儿道。
“她,”师白情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同两位外来客说这些事情,但片刻后还是说道:“她其实是被我从山下带上来的,紫行山底下的县中虽然相对安宁,可隔壁县中百姓却是对当今大越皇室怨声载道,不时有弃婴和溺死女婴的事儿发生……”
“作为修仙者,我们不敢过多插手凡俗事物沾染因果,但既是见了,便好歹尽一份力,便将她收作杂役弟子,在山上生活。”他叹息,“她自小在宁泉村长大,对这儿情感颇深,所以……”
师白情言尽于此,但谢陈二人能够理解。
特别是对于谢玉而言。
这种事儿在南水县同样不罕见,再加上县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作态,这种民风更是猖獗。
“明白的,师道友不必忧虑。”
师白情轻拍折扇,“如此便好。”
*
在傍晚时分,谢玉与陈尘两人终于是又一同回到了住所,将门扉紧紧合上,点一盏灵灯,昏黄的灯光打在两人脸庞上,树影在窗上摇曳。
“梦里……你说的梦里是什么意思。”陈尘问出了
显然,此时的陈尘早已觉察到在她睡去的那几个时辰里,恐怕发生了什么。
他无法视物,但能透过神识窥见她的神情,恍惚、疲倦而又充斥着隐隐的畏惧。
她在畏惧的究竟是何物?
“梦里,”她仰头,天花板上是两个人的倒影,而非鬼魅,“或许就是你猜的那样。”
“你在梦里被莲池所吞噬,还梦见了地府?”
谢玉看向陈尘的目光中带有些诧异,八九不离十。
“有哪些是能与我说的?”陈尘继续问道,对于如今发生的一切都并不惊讶,毕竟在他身上发生的桩桩件件在旁人听来可能都是不可思议的。
“那个镜池确实如你所说般不对劲,”谢玉说道:“昨日,我无知无觉地陷入沉睡,在那个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的地方,我看见我们在主峰掌门殿前论道,然而,刚到晚上,那镜池中的白莲变做黑莲……”
一种诡异的呼唤将谢玉拉到那镜池之中,感受着那冰冷的水没过她的腿,没过她的下巴,最后再将她包围,她越陷越深,掉入莲池泥沼之中,无法挣脱。
再然后,她从一片黑暗中醒来,在泥沼中浮沉,看见所谓地府者。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紧紧攥着自己胸前的衣领,艰难道:“这就是我能说的所有事情。”
入夜,这边后山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