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尘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也坐在原地低低地笑着,又伸出手,在她桌边轻叩两声。
她一点点扭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眼中半分羞赧与半分幽怨交杂。
“不要紧,我曾经有位小师弟也干过这事儿……”他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像是现场教学。
谢玉更加幽怨了,将头埋进胳膊里。
“可是无聊?”
谢玉不语。
陈尘从方圆戒中依次拿出几件物什,正是他方才抄了几页的剑诀。
他将几页纸、原本和一杆毛笔推到她桌上,又取出墨锭和一小壶泉水,为她研磨。
半晌,他道:“好了,你抄抄书,便不无聊了。”
好生不会安慰人的呆子!
谢玉又羞又恼地将那几样墨宝摆在自己面前,提笔,重重一个墨点落在纸上,笔走龙蛇。
滚!
一个大字力透纸背,又被递到了陈尘面前。
明明是自己惹的祸,却惯会怪到陈尘头上。
陈尘仍是低笑,将谢玉那张亲手写下的“滚”字书好生折起来,收入怀中。
又道:“当真不抄?”
“我宗剑诀向不外传,仅此机会……”
谢玉咬牙切齿,恨恨地拿过纸笔与剑诀,开始仿着书上字迹抄录,可谓囫囵吞枣,不求甚解。
见她开始静心抄书,陈尘只说一句:“再等一个时辰,日暮之后,便能知晓答案。”
谢玉笔尖微顿,正色颔首。
太阳西沉,暮色渐浓。
山野之间莹黄的灯光朦朦胧胧地亮起,殿上掌门人仍在与弟子论道,半刻不歇。
底下众人也是神色认真,时而落笔记录,时而举手问答。
谢玉偏过头,只见陈尘也睁开了双眼。
她道:“你察觉到的异象还未出现?”
陈尘蹙眉仰头瞥向已然悬在半空的月华,又望向中间那汪澄澈莲池。
谢玉跟随着他的目光,只见池中白玉般的莲花缓缓张开萼片,花中像是金丝缠绕,在月光下生辉。
随着莲花的盛放,水面上升起雾气,向外扩散,带着丝丝缕缕绵柔的香。
那雾缓缓溢出,飘至谢玉面前,她伸手触碰,那雾在她手中化为液滴,渗入指尖,其中夹带着令人舒畅的灵力从指尖向体内流动。
她错愕地对上陈尘的目光,“这便是你所说的异象?”
“……不是。”他的眼中同样带着些许困惑。
还未等他开口解释,身边传来几阵小声的呼喊。
“师兄!”
“白情师兄!”
“你们好生听讲,我不过来凑个热闹。”
谢陈两人回头,原是师白情。
师白情毫不避讳,在他们中间坐下,“你们怎么跑外头来了,在屋里呆着多逍遥自在?”
“闲得慌便出来瞧瞧。”
“哈哈,听听也好,你们北天剑宗中人的阵道造诣可不一定能出我师尊之右。”
“敢问这中央的莲池是何物?”
师白情微怔,而后笑道:“我曾听师尊教诲,这莲池名为镜池,师祖初登紫行山时便生于此处,明明无人照料,池中莲花却如同天生有灵,坚韧顽强。师祖感其灵性,留于主峰之上,并布下灵阵,使得莲池每日夜晚时生起灵雾,润泽万物。”
师白情小声说着,尽量不干扰周遭弟子与掌门论道。
黑夜掩盖众人的目光,谢玉看向陈尘的方向,不见他神色,一阵浓厚的雾气阻隔在两人之间。
她又一次望向师白情口中的镜池,莲花被黑夜笼罩,那圣洁的白色仿佛便作了漆黑的鸦羽。
骤然,耳边响起黏腻的水滴声,像是直接击打在她的耳膜之中,冰凉而伴有阵痛,水滴声愈来愈大,浸没她的双耳,世间声音都在她的耳边消失。
她再度回头之时,陈尘与师白情都隐入黑暗,不见踪迹。
“陈尘!”
她张口大叫,声音却似乎被锁在了喉中,不论如何也无法喊出。
一片雾气之中,只剩下周围的弟子和殿上嘴唇张张合合的白胡老者。
她听不见声音,发不出声音,恐惧、哀伤——不知从哪儿溢出的哀伤将她浸没,她四处张望,眼神游移,忽见周遭弟子站起身来,缓缓向镜池之间聚拢,镜池如其名,映出弟子的脸庞,却不见其五官。
他们缓缓向莲池中走去,池水浸没他们的腰身,洁白的衣裳浮于水面。
“哒……哒……”
一阵湿漉漉的脚步声。
“咕噜……咕噜……”
她听见了,她看见了。
自己也在弟子中间,埋进了一池黑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