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有封东海的来信!”
祁山之上,一只仙鹤从天边落下,尖尖的喙上衔着封远方而来的信件。
一名新来的杂役弟子追着仙鹤一路跑,一路高声呼唤,最后踉踉跄跄地奔进了陈尘的院子里,将信件从仙鹤的嘴上取下,又毕恭毕敬地递给他口中的大师兄。
陈尘将信件接过,信上潇洒地写着几个大字:北天剑宗陈尘亲启。
他顺手抚摸着仙鹤头顶的绒毛,换来仙鹤清脆的鸣叫。
这杂役弟子低着头颅,小心翼翼地抬眸,瞥向面前这位大师兄。
大师兄渡劫失败的事儿已经传遍北天剑宗了,毕竟那日大师兄浑身是血地被从祁山山脚下扛上来,他还是被派去清理血迹的那一批。
在抬头之前,他想的是大师兄好生可怜,渡劫失败不止,还修为尽失,再无从头来过的机会。
而在抬头之后,他瞧见了大师兄那苍白的脸庞,那线条硬朗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自怨自艾,而是那种超脱世俗之外,又将得失功利尽皆抛诸脑后的淡然。
他想,大师兄天人之姿,合该成仙,是天道不公。
不仅是他,这是每一个北天剑宗弟子的想法。
即使掌门座下那向来与陈尘单方面不对付的三师姐,在看见陈尘时也屡屡叹息,目中不无惋惜之色。
若说有个天才,成天压在你的头上,你会觉得浑身难受,哪哪都不服气。
但若果这个天才,是你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人,这种嫉妒、不服的心理,优又会变成由衷的赞美,所思所想只会是有朝一日定要超越这人,越挫越勇。
可是这人还未等你成长起来,便因为旁的什么事儿再也无法与你相比,你的心中只会是惋惜与惆怅,慨叹于世事无常,自己再无办法光明正大地战胜此人。
陈尘可不管这小弟子想些什么,只是伸手将信件接到手边,“辛苦了,你且回吧。”
瞧他在这儿站得胆颤心惊,也不自在。
小弟子闻言松了口气,赶忙行过礼,躬身后退,双手将木门合上,留陈尘独自在山顶的木屋中读信。
信中言:
【陈兄:
近来听闻你前去望仙岛历劫,不慎被那天劫所害,修为尽失,实是我修真界一大憾事。
愚弟此处有一先天灵宝,名唤窥天镜,或可看穿你历劫失败背后的因缘际会。
若陈兄愿意一试,烦请回信,我将派老二老三前来接应。
愚弟,连思宇】
这封东海来信的主人正是陈尘早年结识的好友,连思宇。
东海势力分布不同于其他地界,世世代代由鲛人一族掌控,鲛人族生活在深海之下,若无人接引,外人绝无可能寻到鲛人的皇宫。
如今轮到连思宇这一辈,他身为鲛人族的老大,管辖整片浩瀚的东海。
信中内容可谓言简意赅,但这个消息若是放出去,整个修真界都会为之撼动。
传闻中,曾经的仙人被贬云天境之时,从仙界偷渡过来了八件宝物,件件都有大用,但却下落不明,流失于云天境的各个角落之中,只闻其名,而不见其踪迹,被称作八大先天灵宝。
窥天镜正是这先天灵宝之一,流落东海,无人发现。
没曾想,竟然被连思宇这代的鲛人寻到了,算是缘分。
陈尘更没有想到的是,连思宇竟然愿意主动向他这个废人透露先天灵宝的踪迹,甚至许诺交予他来使用。
他倒在屋内那张摇晃的木椅中,怀中抱着无尘剑,望向那将外界喧嚣阻隔的天花。
“你说,我该去试试吗?”
“可是,看到了缘由,我又当如何?”他对着无尘剑,轻声说道:“是要以我如今这病体残躯逆天而为,还是选择彻底放弃?”
他的头脑中只剩下问号。
无尘剑自从天劫以后,已然残破不堪,虽然经过宗门当中器修的修理,却早不见此前那种英明神武,让敌人看了闻风丧胆的潇洒模样。
只见这柄有数道划痕的银剑剑身轻轻颤动,像在给予陈尘回应。
它在说:去试试,再拿起我。
无尘剑陪伴在他的身边百余年,从结婴期开始,便寸步不离,可以说,无尘剑是最熟悉他的人。
他听见了无尘剑的呼喊,那声呼喊也是他心底的渴望。
说到底,陈尘还是不服气。
无尘剑再度震动:狗屁天道,你去一试!
陈尘笑着抚摸那柄剑身,纾解它的气愤。
那便走吧。
他坡着腿走到书桌前,大袖一挥抄起笔,一封信到东海,一封信给掌门。
就此别过北天剑宗,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
由祁山到东海,少说万里路,就连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