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摇下车窗,任由清冷的风灌入车厢,吹散身上那股混合了酒精和高级料理的气味。
对他而言,这场耗时三个小时的宴会,其精神消耗约等于连续拍摄三天的大夜戏。
觥筹交错间的每一次假笑,都比吊着威亚完成一个高难度动作更耗费心神。
“澈!你听见我说话没!澈!”
旁边的彪哥还沉浸在巨大的狂喜和亢奋之中,一张胖脸因为长时间的充血而显得油光锃亮,激动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冯导的下一部戏!男主角!投资上亿!我的天老爷,我刚才在洗手间掐了自己大腿好几下,现在还火辣辣地疼,生怕是在做梦!”
彪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自从他当年投资失败沦落到横店当群头开始,他就再也没敢做过这种一步登天的美梦。
他太清楚这个圈子的冰冷和现实了。
他曾为了给手下的群演多争取五块钱的餐补,陪着笑脸求爷爷告奶奶。
也曾因为一个群演的失误,被副导演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
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现在,幸福毫无征兆地就拍在了他的脸上。
江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气若游丝:“舅,别晃我,车本来就在动。”
“我正在进行餐后能量转化的精密评估,需要高度专注。”
彪哥一愣:“……啥玩意儿?”
“简单来说,”江澈有气无力地解释,“我在计算今晚吃下去的那七盘三文鱼刺身和三块歌剧院蛋糕,够不够弥补我今晚损失的生命力。
初步结论是不太够,亏了。”
“……”
彪哥彻底没脾气了,满腔的激动与狂喜,被外甥这盆冷水浇得连烟都冒不起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最顶级的吸音棉上,无力且憋屈。
就在这时,他那部用了五六年的老旧国产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燕京号码。
“喂?谁啊?”彪哥正憋着一股劲儿没处使,语气很不耐烦,“大半夜的,要拉群演明天早上再打名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无比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声:
“哎哟,是王德彪,彪哥吧?您可算接电话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宇娱乐的星探小李啊,之前我们在《龙城》剧组见过一面的,您还记得吗?”
“天宇娱乐?”彪哥愣了一下,那是能和华星娱乐分庭抗礼的圈内巨头。
他这种底层群头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大公司的星探?
“不记得了,”彪哥下意识地回道,“你打错了。”
说完,他就准备挂电话,只当是诈骗。
“别别别!”对方急了,“彪哥我没打错!我是想问问,您旗下是不是有一位叫江澈的艺人?
我们公司对他非常感兴趣,想问问他的经纪约……”
彪哥还没听完,电话就断了。
不是对方挂的,而是第二个电话强行切了进来!
他下意识地接通。
“喂?彪哥吗?我是橙光影业的!我们想跟您旗下的艺人江澈老师谈一下深度合作!”
“江澈……老师?”彪哥被这个称呼砸得有点晕。
“是的!我们王总看了他在《大漠雄鹰》里的表演片段,惊为天人!他说无论如何都要签下江澈老师!”
这个电话又被第三个挤断了。
“王先生您好,这里是时代传媒,请问江澈先生的经纪约签了吗?我们愿意出S级顶薪合约!”
“喂!彪哥!我是飞扬文化啊!我们老板发话了,条件随便开!”
出租车狭小的空间里,彪哥那破手机的铃声、震动声,和他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了一首狂想曲。
他手忙脚乱,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接听着一个又一个电话。
每一个报出来的公司名号,在过去都是他这种老群头需要仰望、甚至不配仰望的存在。
而现在,他们用着近乎卑微的语气疯狂地涌向他,只为了同一个名字,江澈。
终于,在一个电话的间隙,彪哥的手机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可紧接着,屏幕上方开始疯狂弹出微信的好友验证提醒。
【我是XX影业张导,求通过】
【彪哥,我是时代传媒李总助】
【王德彪先生,我是天宇星探小李,求您给个机会!】
彪哥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那不是悲伤,而是被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