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描述的流程极其简单,甚至过于粗暴,没有任何“洗钱专业户”热衷于高谈阔论的复杂的离岸账户、空壳公司和艺术品——但这恰恰是对一个胆大妄为、有几分聪明、却又缺乏系统性知识的街头混混来说已经够用了的方法。
“当然,这个方法确实有缺点。”白发少年言罢,又坦诚地补充道,“如果是大宗交易的话,赌场的现金兑换可能就不能胜任了。”
否则就算能换,也出不了赌场门口。
“你还漏掉了一个缺点。”神田诚却冷哼,“给你一笔钱去洗干净,你反倒可能造成亏损。”
赌可不是谁都能碰的,“玩两局”带来的损失就算不大,也算得上是花上司的钱去玩了。
“可这是合理的付出,不是吗?”绿川悠笑得真诚,他拖长了语调,“有、得、必、有、失。”
“再说,又不是没有赢的可能。”片刻后,白发少年又补充道,“要相信自己的运气啊。”
他微微歪了歪头,额前细碎的白色刘海随着动作滑落,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然而在那片阴影之下,深红的眼眸中仿佛有幽微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鱼儿,上钩了。
*
诸伏景光一定在瞒着他一些事。
警校宿舍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映照着降谷零紧锁的眉头。垂下眼帘,金发青年拉开了椅背,坐到椅子上,然后略微弯腰,从抽屉中抽出一份文件,翻看起来。
诸伏景光又在深夜回来了。尽管他动作放得极轻,开门、换鞋、洗漱,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降谷零就是知道。尽管诸伏景光有在尽力掩饰,甚至“表演”出一副“一切如常”的样子,可他最近时常行色匆匆离去的背影和深夜归来时疲惫的神情,依旧是无法被掩盖住的。
作为多年的知己好友,降谷零清楚自家幼驯染的性格和为人,确切来说,他们二人之间根本没有多少秘密。可如今,在那双总是温和的蓝色猫眼里,却好像沉淀着什么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包括焦灼,包括某种孤注一掷的坚定,还包括一种……无法与他分享的秘密所带来的复杂的错位感。
而如果hiro选择将一件事如此严密地封锁起来,甚至不惜在他面前戴上完美的伪装面具,那么这件事便几乎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涉及到其他人的秘密。
要么,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秘密。
当然,又或者……
两种可能兼有之。
可什么样的事情如此突如其来,需要诸伏景光几乎全身心的投入,并且掩盖住?
直觉性地,降谷零的思绪无法控制地再次聚焦在那个名字上——
绿川悠。
绿川悠的死讯,是一个太过糟糕、又太过突然的消息。
可如今细细想来,其中似乎也有不少不合常理的地方。
白发少年为何突然被公安借走?即使他的成绩再好,公安也不缺精英,资历尚浅的年轻警察不大可能被公安安排进秘密任务当中。
——除非,他本就深陷其中。
降谷零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天在路上看到白发少年时,对方奇怪的表现,以及身上奇怪的味道。
他或许……早就步入了那个“局”里了。
只是,诸伏景光现在又是想干什么?想“报仇”?想查明那个公安的“秘密任务”究竟是什么?
降谷零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诸伏景光不会轻易接受白发少年的离开。
诸伏景光和绿川悠之间的关系看似平淡,他们之间的互动和交流有时甚至还有几分被动的意味,可作为诸伏景光好友的金发青年不可能感觉不到绿川悠对诸伏景光而言的特殊。他们二人对彼此而言,都绝非一般的同学关系,而更像一种……不可能解绑的命运的约定和责任。
其实包括白发少年偶尔望向诸伏景光时那不易察觉的、好像带着些复杂情绪的眼神,也都说明他们对彼此的不一般。
如果绿川悠不是姓绿川,如果不是知道诸伏景光家里只有两兄弟,降谷零甚至都要怀疑白发少年是诸伏景光失散多年的弟弟了。
可那个少年却如此突然地走向死亡。
让人完全没有缓冲的余地。
这也是为什么在最开始知道绿川悠的死讯时,诸伏景光的反应如此之大。
哪怕他平时根本不是一个情绪过于外放的人。
降谷零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紫灰色瞳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突然,他翻动文件的手指骤然顿住,指尖稍稍用力,纸张被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