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少年沉默了。他看向青年那深棕色的眼睛,这是亚洲人非常常见的虹膜颜色。事实上,楠木有栖的外貌完全就是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了的样子。如果非要说出他身上最不普通的一点,那么大概只有他的不幸。
在十五年前的那些案子中,姐姐被强.奸.虐.杀致死,分明是受害者,却偏偏落人口舌。对于这起震惊全市的连环案件,所有人都想知道更多的细节,仿佛这样就能显得他们见多识广。各报记者、邻里街坊,从询问到玩笑到最后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家的人仿佛成为了著名景点,一次又一次被询问着楠木慧遇害的细节。
父亲酒后跟人起了口角。这本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对面那人口不择言,拿出了楠木慧的事情来刺激他。在酒精的催化之下,父亲冲动地砸死了对面的人,自己也获了牢狱之灾。
在那些事情都发生以后,母亲一夜之间就疯了,每天只想出门,去把她的女儿和丈夫接回来。
这些何尝不是无妄之灾。
但凡是一个有良心的普通人站在这里,或许都不应该旧事重提。可有着前世的经历,绿川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诸伏景光。他可能同样的心思细腻,但却更加不择手段。他分明知道提起这件事无疑是在揭对方的伤疤,却还是这样做了——仅仅是因为他怀疑青年身上有着关于十五年前那起案子的关键线索,只有提起与他家人相关的事情,他才能从更多细节中找到机会去攻破对方的心防,不破不立。
原因无它,十五年前的那起案子实在是太重要了。
最开始为小野永志和森有纪的这起案件报案时,绿川悠只是想完善自己这个正义警校生的人设,并通过增加自己身份的曝光度,让自己拴上更多筹码,这样在他日后尝试抓内鬼的时候,即使幕后有人想动手灭口,也得权衡更多的因素。
可在听到青木阳太说起那起案子时,他的直觉却开始疯狂作响,不断提醒他这起案子中必然沉眠着更多的秘密。已经有些模糊的前世记忆好像也略微散开了些迷雾,他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小野谦。
这个他在前世本准备调查,最后却不了了之的人。
那或许是因为前世所谓的“命运”。
但这一次重生……
他终于有了改变命运的资格。
事关十五年前的那起案子,绿川悠必须严阵以待。
可是……
这种为了查案而对受害者家属进行二次伤害的事情,又怎能见得高尚呢。
【自厌】
【你憎恨自己腐烂却依旧延续着的生命,分明向往阳光却只能永远被禁锢在黑暗里】
系统空间中的buff突然光芒大亮,绿川悠的心脏突然狠狠一痛,负面情绪便如同黑沉的潮水一般瞬间涌起,将他包裹起来。额角逐渐泌出些许冷汗,白发少年只能将手指用力蜷缩起来,让指甲陷入掌心的肉中,用骤然升起的痛觉提醒自己稳住心神。
对不起。
他在心中默念道,对不起。
我有我必须要完成的事。在那之后,我才能无所谓自己的消亡。
咬牙稳定情绪,白发少年看向楠木有栖棕色的瞳孔,挂上了亲和但却有些公式化的笑容:“我只能说我很抱歉,但事关案子,我们还是必须要了解相关信息。”
……
事关家人的问话终于结束,楠木有栖最后还是将他的情况基本和盘托出。其实重要的根本不是从他口中知道他家人的真实情况——因为其实大部分消息绿川悠都能自己查到——更为重要的是,他需要用这个作为引子,让楠木有栖在心理上逐渐接受他不断的试探和问话,甚至愿意主动配合他进行其它的调查。这才既有利于后面的查案,也有利于绿川悠顺着他的口供,将十五年前那些案子追查下去,也将小野谦追查下去——
这里面的水可不浅。
结合上一世曾经查到的东西,绿川悠甚至怀疑,顺着这条线抽丝剥茧,说不定还真能碰上些那个隐藏在警察系统里的内鬼的线索。
深吸一口气,白发少年用更和缓的语气,楠木有栖开启了下一个问题。
“你的工作是邮差?”
“对。”楠木有栖的声音有些低沉。
“你为什么在今天的那个时候来到这里?”
“只是工作……刚好送到这块。”
“但你的行为确实很可疑,并且你一看到警察,就慌不择路地往外跑。”
“你知道,我姐姐是被小野谦杀害的。万一小野永志出了什么事,你们把我抓了怎么办?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会紧张……脑子一热就跑了,没想那么多。”
绿川悠飞速抓到重点:“你知道小野永志住在这里?”
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