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疯子狼狈翻滚,胸骨尽裂,鲜血狂喷;
剑风余劲,仍在他脸颊割开一条血口,白肉外翻。
“楚涵!快醒醒!”
青霜顾不得危险,嘶声长喝。
声浪灌耳,女帝身形猛地一滞。
识海深处,楚涵的仙魂拼命撞击封印:“女帝!快住手!”
血红在眸底潮水般退去,神凰“当啷”一声坠地,剑身火凤哀鸣,化作缕缕黑烟。
女帝单膝跪地,十指插入发间,低低喘息,像在镇压体内另一头凶兽。
“可恶……”
她声音嘶哑,带着切齿恨意,“本帝,竟被区区魔心反噬!”
楚涵颤声:“因我道心失守,才给魔念可乘之机?”
“你说呢?”女帝冷笑,却掩不住疲惫,“器皇山那一念之差,如今成了心魔种子。神凰杀伐太重,正好让它趁虚而入。”
“那……接下来怎么办?”
“短期内,不得再碰此剑。”
女帝抬手,神凰似有感应,剑身轻颤,却被她隔空一掌震回剑匣,匣盖“咔哒”合拢,火凤悲鸣顿止。
“待你我神魂彻底相融,借仙门后的纯阳仙力,方可斩去魔念。”
她深吸一口气,脸色依旧苍白,“再妄动杀伐,本帝……怕是会先一步沦为剑奴。”
峡谷风过,吹散残余剑火,也吹得三人衣袍猎猎,如劫后残旗。
青霜扶起樊疯子,回望那一地漆黑裂痕,心头沉重。
“好歹捡回一条命。”
樊疯子抹了把脸上的血泥,长嘘口气,“再慢半息,老子就得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青霜却没接话。
她望着楚涵,或者说,那具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少女躯壳,指尖仍因余悸而发颤。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唇线,可眼底偶尔掠过的金辉,冷得令人陌生。
女帝似能洞穿二人所思,淡淡开口:“放心,她还在。”
顿了顿,又补一句,“只是本帝与她共存,尚需磨合。眼下……没工夫给你们解释。”
她抬首,目光越过残垣般的峡谷,望向深渊尽头的天幕。
“司命天君不会坐等仙门重启。两波先锋覆灭,第三波——恐怕就是他本人。”
话音落,风也似被掐住喉咙。
樊疯子喉结滚动,青霜指节捏得发白。
司命天君,忘川真正的主宰,曾以一人之力镇压九天仙魔,若亲至,他们这几副残躯,连塞牙缝都不够。
沉默,在血腥与焦土之间发酵。
片刻后,三人不约而同侧首,看向大道炉上空!
那里,林凡悬坐如枯僧。
衣衫早被仙火焚成飞灰,只剩一层皮包嶙峋;血管却泛着金红光泽,根根剔透,像熔金在皮下奔流。
他双手仍保持结印姿态,指骨分明,每一次掐诀,都伴随低沉雷音。
“金、木、水、火、土——封!”
“日、月、星、雷、风——镇!”
随着沙哑却坚定的喝声,最后一组规则符文凭空凝形,化作十色流光,没入炉口。
炉内,残破仙门剧烈震颤,表面旧符尽褪,新符如玉,光泽流转。
林凡深吸口气,咬破舌尖,喷出一缕心头血。
血珠遇风即化,衍作三万六千细丝,交织成一座繁复大阵,将仙门层层缠绕。
此刻,他识海轰鸣,魂灯摇曳,生命精华如泄闸之洪,被抽向炉心。
可他眼神亮得吓人!
还剩最后三道!
‘天’、‘地’、‘人’!
一旦三符归位,仙门即全,人间与仙界,将再续断路;
若失败,则仙门崩,万界寂,而林凡,形神俱灭!
他抬起颤抖指骨,凌空划下第一笔。
“天”符才现一角,大道炉轰然下沉三寸,虚空如镜面,噼啪炸裂。
青霜与樊疯子只觉心头被重锤击中,同时闷哼倒退出半步。
女帝眸光一凛,低喝:“退后,守住心神!接下来……只能看他的了。”
风卷残云,雷音滚滚。
林凡却仿佛听不见、看不见,唯余那道挺拔却又枯瘦的背影,在炽白仙火中,一笔一划!
以魂为墨,以命为纸,书写人间最后的通仙之卷!
“天有万象,道爷我借日月星辰一用!”
林凡嘶声低吼,指骨如柴,却在虚空划出璀璨轨迹。
符纹初现,穹顶骤然塌陷!
乌云怒卷,雷龙咆哮,千万银蛇狂舞,尽数灌入那枚“天”字!
轰!
天符成,苍穹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共鸣,似在承认,亦似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