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结结巴巴:“昌、昌乐坊!”
*
傍晚的长安城华灯初上,晚霞瑰丽,如火如缎。
赶往昌乐坊的路上,阎清欢紧张得差点忘记呼吸。
是命案。
他进入镇厄司的第一天居然就遇上命案,看样子,还是一桩连环大案。
报官的中年男子不敢撕下芙蓉园里的纸页,凭着记忆,为他们阐述了纸上内容的大概。
这次的故事,名为《缢鬼》。
顾名思义,是上吊而亡的鬼魂。
故事主角是个道貌岸然的教书先生,因贪念太盛,夺走邻家治病的救命钱,致使邻人全家自缢身亡。
结局不必多说,恶人有恶报,教书先生被冤魂缠身,惨死家中。
如果和昨夜的情况一样,今晚昌乐坊中,会死去一名教书匠。
看出阎清欢的拘谨,施黛温声安慰:“别害怕。江公子剑术高强,有他在,不会出事。”
江公子?
听她这样说,施云声轻嗤一声,下一刻,被人摸了摸脑袋。
施黛忍笑对阎清欢道:“我弟弟的刀也很厉害,待会儿让你瞧瞧。”
这是实话。
她记得施云声在刀术上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参透了好几本复杂的刀谱。
施黛夸得直白,施云声别开视线,耳后微热。
花、花言巧语。
逐渐靠近昌乐坊,街头黑雾渐起,隐有鬼影徘徊。
因是医者,阎清欢对武艺一窍不通,朝队友身旁靠了靠,余光瞥见冷着脸的施云声。
这孩子一路跟来,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只在听施黛夸江白砚时面露烦躁。
看神色,居然比他这个大人更加镇定。
不行,不能这样。
他为斩妖除魔来到长安,身为侠士,哪能比一个孩子胆小。
压下心底慌乱,阎清欢深吸一口气,定神前行。
长街阴气森森,不止阎清欢,施黛也心有忐忑。
她第一次办案,身临其境感受鬼影环绕,比看恐怖电影刺激得多。
下意识地,施黛望向江白砚。
直至此刻,他仍似闲庭信步,对周遭一切事物漠不关心。
这种闲适的懒散,源于江白砚极强的实力。
正因如此,和他待在一起,很让人安心。
施黛悄悄想,如果要比喻的话,江白砚像游戏里技能点满的高等级大佬,正带着他们几个菜鸟出新手村。
不愧是大昭好队友。
她的目光不带遮掩,很快被江白砚捕捉。
“施小姐。”
他声调淡淡,笑意不达眼底:“害怕?”
施黛老实颔首:“有点儿。”
放眼望去,这里全是游荡的鬼魂。她身为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怎么可能不怕。
没料到她承认得如此爽快,江白砚一瞬缄默,哪怕有讥嘲的念头,也全堵在了喉间。
施黛的神态一如往常,两指并拢,夹紧符箓,仰头朝他笑笑:“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江白砚确实很强,可她也不弱,这几天苦练符术后,对付一般的鬼怪不成问题。
夜色昏沉,施黛警惕着四面八方的变化,踏入昌乐坊的瞬间,脚步顿住——
这地方有问题。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街头的房屋缓慢扭曲,渐渐变了形状。
如同被浸湿的画卷,楼阁、长街和小巷模糊成一片,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当心迷阵。”
江白砚也发觉异样,低声道:“是鬼打墙。”
鬼打墙。
施黛迅速搜索脑内信息。
一种常见的迷障,源于鬼气过重、阴阳交错。
简单来说,只要有人进入其中,就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的地方,困在迷阵之内。
“所以,我们会分散。”
施黛脑子很快:“在哪里集合?”
江白砚投来一瞥。
施黛首次遇上鬼打墙,显而易见十分紧张,身形紧绷,脸色微白。
但那双眼睛仍旧清亮,并未惊慌失措,自乱阵脚。
“《缢鬼》里,死者是个教书先生。”
视野变幻之前,江白砚道:“打听昌乐坊中教书先生的住处,在他房前汇合。”
*
半柱香后,昌乐坊东南。
今天不知出了什么事,无数妖鬼现身于此,街头寂寥冷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几只凶神恶煞的邪祟从房檐跃下,正欲破开一户人家的房门,不远处,响起被压低的少女声线:
“九宫火灵,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