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打了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沈蔓歌看着捂着脸、低着头像只犯错小狗般可怜巴巴的好姐妹,满腔怒火不知不觉就散了。

    “……疼吗?”她指尖微颤,愧疚地问问。

    她刚才一时怒火攻心,用了十成的力气,自己掌心都震得发麻,看明明脸上清晰的指痕就知道了,她只会更疼吧。

    疼是当然疼的。

    江明熙看着沈蔓歌还能这般生龙活虎的发火、还能这样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她就想笑,想大笑。

    脸颊的伤口扯着生疼,她却笑的越来越开心。

    “你笑什么啊!挨了打还笑,你有毛病吧!”

    嘴上骂骂咧咧,沈蔓歌嘴角却跟着翘了起来,眼里堆满了明媚的笑意,如同拨云见日。

    她想,总是这样。

    只要待在明明身边,就总是会忍不住笑起来。

    当初被张楠那个畜生糟蹋后,她真是万念俱灰,只想一死了之。是明明,像一堵坚实的墙挡在她身后,硬生生撑着她活了下来。

    只要明明在,那么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东西能把她击垮。

    父母给了她血肉,而明明,是她挺直的脊梁。

    沈蔓歌笑着擦去眼角的泪花,转身从棺材后面拿出来一个包袱,递给了江明熙,“这些,你拿着吧。”

    包袱入手微沉,江明熙问:“这是?”

    沈蔓歌说:“我这几天在张家费搜刮的财物,你身上的钱也快花光了吧。”

    江明熙瞬间恍然,难怪灵堂周围守卫如此松懈!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所以提前支开了人。

    沈蔓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反问:“你能放心得下我?”

    那当然……是放不下的。

    上辈子,江明熙就把沈蔓歌当成妹妹宠着。重生一次,沈蔓歌在她眼里就跟自己的女儿差不多了。

    一想到她小小的人儿挺着大肚子,孤身陷在张家,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磋磨,江明熙的心就揪起来了。

    “这几天,你还好吗?”

    “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人相视一笑,索性靠着冰冷的棺椁坐下,肩并肩,就像小时候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那样,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咬耳朵。

    于是,沈蔓歌知道了,自己的好友竟然女扮男装行走江湖,还戏耍了宪兵队长,当下听的双眸异彩连连。

    而江明熙也知道了,沈蔓歌在张家日子过得还不错,老夫人虽然恨她带来的陪嫁丫鬟杀了自己的儿子,但是看在她怀孕的份上,也没怎么为难她。

    至于沈蔓歌轻描淡写的“还好”背后藏着多少委屈,江明熙的“趣事”里裹着多少生死危机,两人都默契的不提这些苦难,只说开心的事。

    两人聊的太久,久到高鸣翎裹着冷风猛的推开了灵堂的门,“前院炸锅了,快走!”

    他脚步不停,一阵风一样冲到了张楠的棺材前,用力抬起棺材盖,瞬间传来一股浓烈的恶臭。

    张楠的尸体已然是半腐。

    高鸣翎嫌恶地屏住呼吸,抽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入尸身心口,手腕一旋,一块暗红发黑的腐肉便被剜出,稳稳落入他早已准备好的木匣里。

    棺盖重新合拢。

    他捧着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匣子,脸上是尚未褪尽的冰冷煞气,转身时,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江明川紧紧捂着沈小姐的眼睛,与他沉默对视。

    沈小姐则乖巧地缩在他的怀里,动也不动,只是抱怨道:“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江明熙说:“别看,会做噩梦。”

    高鸣翎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没吓到你吧?”

    他想解释一下,又觉得没必要。

    反正只是萍水相逢,江明川如何看待他都无所谓。

    江明熙奇怪地问:“怎么不把心脏挖出来?”

    这天外一问直接把高鸣翎给问懵了。

    他难得有些磕巴地说:“胸骨,太硬。”

    江明熙手腕一翻,一柄同样寒光闪闪的匕首出现在掌心,她认真地追问:“要帮忙吗?”

    高鸣翎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目光里充满了惊异与审视。

    江明熙也莫名其妙地回看他。

    高鸣翎挑了挑眉,故作凶狠地说:“我要把张楠的心口肉当下酒菜。”

    “哦。”江明熙松开了捂着沈蔓歌眼睛,目光扫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喧嚣火光,遗憾地说:“可惜了,本来还想顺便打劫张家库房的。”

    高鸣翎脸上的凶狠表情再也撑不住了,他“噗嗤”笑出了声,“你这人真奇怪。”

    江明熙看向沈蔓歌,不等开口,沈蔓歌就抢先说道:“快走吧!”她用力推了她一把,“走的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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