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水乡与陆地上不同,没有惯常意义中的日夜。镜子不停歇地散发着炽白的光亮,只会在固定的时间微弱下去。这时看向空中的圆镜,会注意到它的光芒会像呼吸一般一明一灭。
再间隔数个小时,镜子又会恢复成如太阳一般恒定平稳的璀璨。
翠水乡的日夜交替便是如此。
哈维没来得及在镜子变化的一瞬间就发觉,不过,桑克瑞德一如既往地可靠,他告诉哈维,进入夜间大概是伦敦时间十九点钟。
切换到白日则是大约四点。
这回是亚瑟拿到的结果。他心想,要是等哈维醒来还有兴趣,就跟他说。
——在其他人为了次日的行动养精蓄锐的此时,亚瑟并未休息。
一来在身体素质上堪称海中超人,亚瑟精力足够充沛。二来……他心存忧虑。
以一种纯然不在人生计划内的意外形式,亚特兰蒂斯的漩涡再次突入了他的生活。
亚瑟不禁想起,他第一次见到亚特兰蒂斯人的时候,他十三岁。
有三个人从水里走出来。就在灯塔旁边的水里。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他父亲,杀了他……
亚瑟默默在屋顶上静坐着,沉浸在思绪中。
天空大亮的一瞬间,亚瑟恍然回神。他前往盥洗室,将金色的头发向后梳起,避免头发影响视野。
处理完头发,他摸了摸下巴上粗犷的络腮胡。考虑片刻,他决定剃掉了它们,露出硬朗的下颌线。做完这件事,亚瑟洗干净脸,觉得是一个人出发的好时候。
他不打算去喊两位同行人起床,转身却正撞见桑克瑞德。
“你起的真早。”后者随性地抱着胸背靠墙壁,调侃道,“我猜你想甩掉我们,独自去做那什么考验。”
在陌生的地方,要是睡得无知无觉,搞不清楚身边人的动向,未免是埋汰他的贤人认证了。
“……”亚瑟说,“我不想承担什么亚特兰蒂斯的责任。”他将手上的水渍甩掉,“你们更不必扯到这些无关的麻烦中。”
“你是不是说反了?”
“我很清楚我的职责,所以,有关。”有那么一秒,桑克瑞德不得不低头,把笑容藏了一藏,“那应该是与你无关的事。你从未融入过他们,不是他们的领袖——你才是,大可不必理会红的要求。”
亚瑟:“……”
桑克瑞德仔细端详了他的神情。
“好吧。”他耸了耸肩膀,“对亲人的期待,难以割舍,是不是?”
亚瑟无言地绕过他。
“那确实应该跟你的弟弟‘好好沟通’一下。”桑克瑞德在他背后说,“顺便一提,你刮掉胡子后还挺帅的,冷着脸的时候很有魄力。”
碧甲族的长老文镇也是这样想的。
客人们起床太早,不得不亦未寝的潮骚开着一艘龙舟,将他们送到了碧水乡中甲人族的聚居处碧玉水,介绍给长老文镇,然后看天色没有补觉的空间,就直接赶回去处理今天的工作了。
谁料,文镇说出的第一句话就——
“暂时无法接受考验?”
哈维下意识地重复着文镇的话,带着一种难以掩盖的错愕。他看向身旁的另一位被同样评价的桑克瑞德,发现后者的脸上也流露出相同的情绪。
——红让他们接受考验,怎么一开始就出了意外了?
随后,文镇觉得气势非凡的面孔上前来,逼问他暂停考验的原因。也许脸的主人并无此意,但离开了胡子的遮掩,丢掉表情后多少显得更凶悍了。
……就是对长老起到的震慑效果是零。
文镇维持了甲人族一贯缓慢而慵懒的语速,慢悠悠地给予回答。
“嚯嚯嚯——你们的考验——需要穿越大海——”
“现在——却无法——在水中呼吸——”
“我当然无法在水中呼吸。”哈维冷静地说,“我是人,没有腮。”
桑克瑞德也很冷静,他精准把握住了重点:“那暂时的意思是?”
文镇依旧不慌不忙,以一种折磨人心态的口吻解释。
他要先派遣哈维与桑克瑞德前往陆地上,制止某个工厂违规排放的行为。将废水不经处理倒入海洋,本质上是一种对海洋的持续性攻击。如果他们成功阻止这起环境污染事件,姑且能够视作“产生了贡献”。
碧甲族便有足够的理由对海神进行祈请,赐予他们能够在水下自由行动的祝福。
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够具备穿越茫茫大海、完成夺回圣物的考验的基本条件。
由于亚瑟本身具备水下行动的条件,这项前置任务,也是不对他开放的。能够对彼此提供助力的,只有他们自己。
哈维无言以对。
不提环保对他们来说有点专业不对口,文镇的逻辑可以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