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到车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顾枭，你给我等着！”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屋内壁炉柴火的细微噼啪声。
顾枭整理了一下微微凌散的袖口，仿佛刚才那骇人的气势只是错觉。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陆晚瑶身上。眼底的暴戾尚未完全褪去，但看向她时，已经极力克制，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瑶瑶，你没事吧？”
顾枭走上前，小心翼翼问道。
陆晚瑶撇过脸去，冷声道：“我没事。”
顾枭眼睫微抖，挂在睫毛上的雪花也随之抖落。
他轻轻上前拉住她的手，“瑶瑶，顾少庭他……”
“你别碰我。”
陆晚瑶甩开他的手，却不小心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顾枭心头一紧。
他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她垂在身侧、微微握紧的左手，焦急道：“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握住她的手腕查看。
陆晚瑶却在他靠近的瞬间，猛地将手背到身后，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她抬起眼，那双好看的狐狸眼里，之前的愤怒已经被一种更深的疏离和质疑所取代，像蒙上了一层冰霜。
“不劳顾先生费心。”
她的声音比这冬日的空气更冷，“一点小伤，死不了。”
“齐言出现在京市，是你安排的吧？”
陆晚瑶脸色很冷。
顾枭哑然。
他的瑶瑶，总是这么聪明。
“是。”
他不承认也没办法。
陆晚瑶脸上明显带了些怒意：“你让人监视我？”
“你和顾少庭有什么区别？”
顾枭抿着唇：“抱歉，我只是担心你在京市一个人……”
“你不用解释了，从我家里出去！”
顾枭这一次没有听她的话。
他上前一步，哀求道：“让我看看你的手，好不好？就一眼。”
他那么大个人，现下在陆晚瑶面前，就好像得小孩般，低头认错，不知所措。
仿佛陆晚瑶不答应，他就不走了。
陆晚瑶没有说话，只是紧绷着脸，不去看他。
顾枭试探地握住她的手，慢慢掀开衣袖，动作十分轻柔。
看见她白皙手臂上绑着一圈纱布，正在往外渗血，顾枭的眉头瞬间拧紧，即便有了准备，他心也还是像是被那刺目的红烫了一下。
他都不知道纱布里面，现在会是怎样的情景。
“瑶瑶……疼不疼？”
他的手轻颤着抚上她的手臂。
陆晚瑶一把推开他的手，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就好似感觉不到疼似的。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我带你去处理。”
陆晚瑶冷眼看着他：“顾枭，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插手我的事情。”
她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像一盆冷水浇在顾枭心头。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缓缓收回。
“顾少庭的话虽然难听，”陆晚瑶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平静，却字字如刀，“但有一点没说错，这里是我家，不劳顾先生一次次替我清理门户，毕竟我们现在只是挂了个名的关系。”
顾枭看着她戒备而疏远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
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看着她浑身竖起的尖刺，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可他们明明也是一家人……
他的沉默，在陆晚瑶看来，更像是一种默认和无法辩驳。
她心底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也彻底沉了下去。
“顾先生请回吧。”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淡漠，“以后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顾枭看着她单薄而倔强的背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她此刻有多愤怒，多不安，多需要有人站在她身边。
可他不能以她期望的方式出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外边冷，回屋里，手上的伤，记得处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随后才走出大门。
风里夹着雪花，吹动了陆晚瑶额前的碎发。
她没有回头，直到听见身后大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那挺得笔直的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落寞染上了她的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