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弘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楚亮会拦吗?
答案是肯定的,当然会。
但他不会明着拦,一旦这么做就等于给方弘毅等人亲手送上自己的把柄。
这就是官场最微妙的地方。
有些事你明明不想让它发生,可你偏偏不能直接说“不”。
因为一旦说出口,你就站到了规矩的对立面,站到了老百姓的对立面。
楚亮在岩阳经营这么多年,这点分寸比谁都拿捏得准。
所以他会怎么做?
他会点头,会同意。
甚至会说几句“坚决支持纪委依法办案”的漂亮话。
然后在执行环节,用各种名正言顺的理由拖、等、磨。
程序需要完善、证据需要核实、时机需要斟酌,这些都可以成为楚亮拖延的借口!
拖到赵风雷把资产转移干净,拖到关键证人“失踪”。
拖到风头过去,一切照旧。
这就是楚亮的打法,不在明面上跟你撕破脸,却在暗处把路堵得死死的。
事实证明方弘毅的猜测完全正确。
楚亮确实是这么做的。
从楚亮办公室出来后,王涛山憋了一肚子的火。
自己已经准备的足够充分,但是架不住楚亮也是老狐狸,早就把一切都准备的妥妥当当。
楚亮的态度很简单,市委的态度是明确的。
支持你们市纪委的工作,但是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后续问题,都将会由你们市纪委独自承担。
王涛山还能怎么办?
这么大的锅他一个人可背不动,现在被人架的死死的,上不去下不来,他只能找方弘毅商量对策。
“弘毅市长,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
“我想听一听你的意见。”
“涛山书记,能复述一遍楚书记的原话么?”
“最好是一字不差。”
王涛山深吸口气,仔细回忆了一下开口了。
他知道方弘毅在想办法,此刻必须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说——市纪委依法办案,市委是支持的,这一点没有任何问题。但是风雷集团牵扯面太广,涉及就业、税收、社会稳定多个方面。”
“纪委要抓人,可以。”
“要查封资产,也可以。”
“但如果因为市纪委的行动导致了大规模群体性事件,或者造成市场恐慌,这个责任必须由市纪委自己来负。”
王涛山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弘毅市长,你说我怎么办?”
“这个案子已经证据确凿,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可他楚亮这么一说,等于把一口大锅扣在我头上。”
“我要是硬干,出了任何问题我一个人背不动!”
“我要是退,那…”
王涛山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我现在这个时候退,别说不好交代,你方弘毅也是不允许的吧?
既然如此,那就必须一起想办法。
方弘毅沉默片刻缓缓道:“王书记,你有没有想过楚亮为什么敢这么跟你说?”
王涛山愣了一下,一时间不明白方弘毅想表达什么。
“因为他手里有牌。”
“赵风雷在岩阳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
“那些工人、供应商,那些利益链上的人,都是他的人质。”
“动赵风雷,就等于动这些人的饭碗。”
“到时候不用赵风雷自己出面,光是被煽动起来的工人就够我们喝一壶的。”
“这是其一。”
方弘毅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还有其二,他赌你不敢赌。”
王涛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赌我不敢赌?”
“对。”
方弘毅的目光锐利起来,“他在赌你不敢冒这个险,赌你会在最后一刻退缩,赌你会为了自保而放弃行动。”
“只要你不行动,赵风雷就有时间转移资产、消灭证据、安排后路。”
“等到一切都收拾干净了,我们再想动手就晚了。”
王涛山沉默了。
他知道方弘毅说的有道理。
楚亮这一招不是要明着保赵风雷,而是要把风险全部转嫁到市纪委头上。
市纪委如果不敢担这个风险,那就只能按兵不动。
如果敢担,那出了任何问题,楚亮都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对于他来说,怎么选都是不利的。
“弘毅市长,那你的意思是…”
“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