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洲云隐
硕大的树,林立在府中。

    那是一棵玉兰树,花叶同期,只是这个时节玉兰树上的花骨朵要比三月的小一些。

    她找了侍女问了路,一路兴冲冲的走过去。

    她站在玉兰树下,这玉兰比寻常所见粗壮许多,枝叶如云。正欲转身离去时,一颗果子猝然坠落,滚到她脚边。

    姜绾未作多想,俯身拾起。

    竟是颗青苹果。

    玉兰怎会结出苹果?

    她心生疑惑,仰头向树冠望去。斑驳光影间,竟见一人恣意横卧枝桠,双手松垂。

    阳光穿过叶隙,照亮他布满沟壑的容颜。

    老者倏然翻身,揉着惺忪睡眼看向树下的姜绾。原本浑浊的双眸骤然迸发出光彩。

    他慌忙起身却失了平衡,整个人从高处跌落。与此同时,一根木棍竟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击在他后背上。

    老者龇牙咧嘴地爬起,急忙摆出自认为潇洒的姿势,朝着姜绾绽开满是褶皱的谄媚笑容。

    “哎呦喂,可算把您给盼来喽!”

    他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热络,仿佛老友重逢。

    只是搭配上他摔得灰头土脸的狼狈和那刻意挤出的‘帅气’,显得分外滑稽。

    姜绾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老者。

    衣衫褴褛,须发皆白,眼神里的光芒亮得惊人,像个觊觎金钱的乞丐。

    “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老者一拍大腿,随即又凑近一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重要的是,姑娘你捡到了这颗‘缘果’,便是天选的有缘人呐!”

    “缘果?”姜绾举起手中的青苹果,“这不过是颗没熟的苹果。而且,玉兰树上怎么会长苹果?”

    “哎呀,表象!表象而已!”老者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她的疑问。

    “此果非彼果,它等了你九十九天,吸足了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就为今日坠于你手!此乃大机缘,大造化!”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那根刚刚砸中他的棍子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手里,被他当作手杖般杵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姜绾只觉得荒谬至极。是遇到了疯子?

    这里好歹也是将军府,怎么会让一个骗子进府?

    “老丈,您怕是认错人了。”她将苹果递过去,“这果子还是还给您吧。”

    “使不得!使不得!”老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连连后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果子离树,姻缘…啊不,机缘已定!它现在是你的了,是你的劫......咳咳,是你的运!”

    姜绾姜绾唇角弯起一抹疏离的浅笑,轻轻摇头:“这运还是留给别人吧。”

    说着,她手腕一扬,那颗苹果从她手中脱离,飞进了一旁的草丛。

    老者瞬间瞪大了眼睛,猛地扑向草丛,手脚并用地疯狂拨拉着半人高的杂草,

    “我的宝贝疙瘩哟!你、你真是……”他急得语无伦次,撅着屁股埋头苦找。

    那苹果不偏不倚,正巧滚进一个隐蔽的土洞里。

    老者刚喜出望外地伸手去掏,却见洞里猛地钻出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脑袋——是只肥硕的土拨鼠。

    它一双黑亮的豆豆眼机警地转了转,短小的前爪竟牢牢将那颗青苹果抱在怀里,像是得了什么天赐的宝贝。

    “嘿!你这小强盗!快还给我!”老者吹胡子瞪眼,也顾不得形象,趴在地上就想把洞口扒大些。

    那土拨鼠却灵活得很,扭动着滚圆的屁股,抱着苹果敏捷地往洞穴深处缩去。

    “别跑!我的机缘!我的造化啊!”老者急得直拍大腿,恨不得自己也变成土拨鼠钻进去,只剩两条腿在外面徒劳地蹬着。

    站在一旁的姜绾,原本只是存了几分看戏的心思,见到这鸡飞狗跳、人鼠争果的滑稽一幕,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越,如同春风拂过檐下的风铃。

    或许是老者的尖叫太过于刺耳,惹来了赵轶。

    见赵轶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姜绾立马退到一边,准备看好戏。

    “顾清风,你又在做什么!”赵轶看着满院子的草,以及顾清风手里攥着的土拨鼠,气急败坏。

    他急得跺脚:“你给我把它放下,听见没!”

    顾清风‘切’了一声,土拨鼠掉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朝着赵轶的方向而来。

    它三两下爬到赵轶肩上,赵轶心疼的摸了摸它。

    顾清风咬了一口从土拨鼠手里夺回来的苹果,掏了掏鼻孔:“那两个小子应该要醒了,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