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公拂尘一甩,尖细的嗓音裹挟着笑意:“郡主,请!”
姜绾抬眼。
寒风携着细雪,刮的人脸上生疼。方圆之间只有落满雪的枯枝林立,让这本就偏僻的宅院更加冷清了。
侍卫们按刀而立,铁甲上凝出了霜花。
加上守在暗处的,整个别苑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坐上马车,姜绾手中多了一个暖手的汤婆子,是夏荷为她准备的,从指尖传入的暖意直达心底。
她看着夏荷欲言又止,很是纠结的样子,笑出了声:“夏荷,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纠结?不妨说来听听。”
得到姜绾的示意,她也不在有所避讳,滔滔不绝的说了出来,颇有些怨怼之意:“郡主,我们真的要困在这南山一辈子吗?自古国灭皆是女子之错,男子倒是摘的干净,若没女子何来男子……”
“夏荷,慎言!”冬果急声呵止夏荷,姜绾却已会意。
自建安帝驾崩后,建平帝初登皇位,天机司便出预言。
新帝闻之惶恐,岂敢轻忽!
但又念姜绾年幼,是先帝亲封的郡主,其父也为国而逝,这才幽禁在南山别苑,免除一死。
这到底是新帝惶恐还是有意为之,便无从知晓。
“夏荷,世人道自古红颜多祸水。倘若天机司预言成真,国祚易主,史笔如刃,必先罪我妖孽祸国。”
“身为官家女子,多是身不由己,唯一能做的便是保全自己。我虽被困,但也会保你们平安渡世。这些话以后莫要再提了,免得落下个妄议圣上的罪名,连累亲族。”姜绾将手覆在夏荷手上出言提醒,夏荷恹恹的闭上了嘴。
车轱辘碾过松软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的人心生烦躁,不多时候马车便停了下来。
“郡主,南山寺到了,下车吧。”
赵公公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雪天路滑,咋家扶着您上,稳些!”赵公公伸出胳膊,姜绾顺势扶上去,眉眼含笑:“有劳公公了。”
南山寺立于南山之巅,青灰色的寺墙上积了层素白,落雪依旧掩盖不了它的古朴与庄重。寺中青灯映着古佛,香火气氤氲不绝。
僧人持斋诵经,任凭山外雪落万里,寺中修行如常,不改此度。
简单问候过主持,姜绾便在佛堂开始礼佛,抄写佛经。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跪伏在案前虔心诚意的抄写。
“铛……”
南山寺的钟声响起,已经戌时了。
姜绾纤指微蜷,揉了揉酸软的手腕,她放下纸笔,冬果麻利的跪伏在她旁边将誊抄的佛经理好。夏荷则将早就准备好的饭食,端放在桌案上。
都是些简单的饭食和素菜。
用完膳,姜绾执起绣帕,轻拭嘴角,柔声道:“我想出去转转,你们且先回去歇着吧。”
夏荷本欲服侍姜绾身旁,却被冬果提住衣领往门外拖去:“多事。”
姜绾瞧着她被冬果连拖带拽地拉出房门。
行至门槛处夏荷忽的踩到了自己的杏色裙裾,绊了个趔趄。
姜绾不由掩面轻笑。
她二人自镇国侯去世后便一直陪伴在姜绾身边,三人情义早已胜过主仆。冬果为人处世沉稳有智谋,只是鲜少言语,人淡如菊;夏荷则古灵精怪,每天像喜鹊儿一样专会讨人喜。
若没有这两个丫头整日里闹腾,这日子恐怕索然无味。
随后她摇摇头,来到院中。
寺中的风夹杂着香火味。
这些年虽常来礼佛,却从未像今日这般独自行径在此。
姜绾驻足在一处偏僻的亭子外,平静的眸子望向远处的佛塔。忽然,刺鼻的味道传来。
这味道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她顺着味道寻去,提着灯朝亭子旁的竹林走去。
冬日,万物归于寂静,只有干枯的竹子屹立不倒。点点血迹将松软的雪烫出了一个个窟窿。
姜绾反应过来,这是血腥味。
往深处走时,姜绾心里就开始发怵,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她心脏跳动的声音,姜绾提着灯笼的手也不自觉的捏紧几分。
血迹愈来愈多,不远处的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沈言双目紧闭,灰尘和血迹遍布全身,姜绾看不清他的容颜。
她提着灯小心点靠近,试图看清一点。
沈言猛的睁眼与姜绾四目相对,姜绾吓了一跳,慌乱中纸质的灯笼掉到地上被雪浸湿,熄灭了。
姜绾连忙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燃起的点点星光让她心中稍稍平静几分。
沈言又晕过去了,姜绾稳住心神。
姜绾细细瞧着,从不曾见过如此装束。
男人栗色的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