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北垂眸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能把人气死:“谢什么?谢我让你也没饭吃?”
陈默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怼自己,一股莫名的委屈和火气窜上来,脱口而出。
“你这人怎么这样?!”
冀北闻言,倒是挑了下眉,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盯着陈默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终于不再死气沉沉的眼睛,慢悠悠地说。
“呦,我还以为你没脾气呢。原来会咬人啊?”
陈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那点刚刚冒头的火气又嗖地一下缩了回去,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习惯了逆来顺受,刚才那一下反抗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勇气。
冀北看着他这副瞬间又怂回去的样子,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却又奇异地没有多少恶意:“怂什么?他们还能打你不成?”
这些话像锤子一样,一下下砸在陈默心上,砸得他生疼,却又像是砸碎了外面那层坚硬的冰壳。
是啊,他在怕什么?
他们不敢真的动手,最多只是……只是无视他,排挤他,用言语刺伤他。
他为什么要一直忍受?为什么不敢反抗?
一股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情绪,像是沉睡的火山,在他心底深处蠢蠢欲动。
他忽然,很怀念。
怀念那些只存在于模糊美梦里的,曾经自己也拥有过的,敢于表现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的意气风发。
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
但冀北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狼,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强行打破了陈默身边那潭死水。
他开始尝试,一点点地,极其微小地,表达自己的不愿意。
又一次发新书,他拿到的那本封面破损、书脊开裂。
要是以前,他只会默默收下,回家自己用胶带粘好。
但这次,他看着那本破书,又看看周围同学手里崭新的课本,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用力捏得书页发皱。
他站了起来,在全班同学讶异的目光中,走向讲台,声音还有些发颤,却足够清晰。
“老师,我这本书,破损得很严重,可以……换一本吗?”
班主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学生会提出要求。
她看了看那本书,确实破得不像话,便点点头,从讲桌下拿出一本崭新的递给他:“哦,好,拿这本吧。”
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但拿着那本崭新的课本回到座位时,陈默感觉长久以来挤压在胸口的那团郁气,似乎随着刚才那句颤抖的请求,悄然散开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还带着少年稚气的侧脸上,不像后来被社会磋磨后那般疲惫成熟,反而透出一种干净的重新焕发出生机的明亮。
他下意识地,偷偷看向斜前方的冀北。
冀北似乎正好也在看他。
看到他望过来,冀北并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极轻极快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小,却像冰雪初融,带着一种惊人的意味。
陈默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跳一拍。
渐渐地,陈默和冀北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朋友关系。
主要是冀北单方面的“欺凌”和陈默小心翼翼的“跟随”。
冀北会毫不客气地使唤他帮忙买水、抄笔记,会在陈默又一次习惯性退缩时投来冰冷的带着压迫感的视线,逼得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最早变成了刺眼的“43”。
晚自习结束后,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陈默收拾着书包,看着前方冀北挺拔的背影,犹豫了许久,还是鼓足勇气,轻声开口:“冀北。你,你想考哪个大学?”
冀北停下动作,转过身,靠在桌沿,看着他:“那你呢?”
陈默低下头,手指抠着书包带子,小声道:“我想考宁大。我喜欢宁市那个城市。”
他说得没什么底气,以他现在的成绩,宁大还是有些遥远。
冀北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有一种笃定的意味:“嗯。你会顺利进入宁大的。”
陈默惊讶地抬头看他,似乎从这句肯定里汲取到了莫名的力量。
他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又带着点腼腆的笑容:“谢谢你,冀北。谢谢你没有看不起我,也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帮忙。”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十足的真诚,“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问题,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