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宫女倒酒的间隙,红策俯身低头,昭华在她耳边低语,夹杂着酒水的热气喷在红策的耳边,说道:“你看,陆青意的腰是不是瘦了一寸?”
红策面无表情地叮嘱道:“殿下,您还未曾祝福圣上呢,可别醉的失了仪态。”
眼见殿下别开眼,似乎不太开心讨论这个话题。红策默默缩回了脑袋,转身示意宫女往酒里掺水。
梁帝今日心情极好,抬手免了昭华和成潇的贺词,又让一众皇子皇孙一起拜了,节省时间。
眼前梁帝的成王之路虽然卑鄙,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猎马的技巧,以及血液中沸腾的对土地、权利的渴求都是血缘相通的。
如今看到成乾和成潇巍然挺拔的身躯,血热青年的力量,即使暮年的梁帝,眼神中也染上了几分年轻的昂然。
最后,众臣整冠肃衣,齐行大礼,由宰相王洛衡朗声贺颂,向这位已经支撑了大量四十一年的帝王,送上最高的尊荣与敬意。
“臣等恭祝陛下万岁,新春嘉祥!日月焕新,山河同庆,伏惟陛下。”
梁帝满意地笑了笑,问道:“今年终于请到了白麓先生了,可在?”
许沉裕一身素袍,袖口和领口用了绿色的兰花,在一众花艳非凡的男人里,倒是显得清醒脱俗。
听到梁帝的召唤,许沉裕从亭中走出来,恰到好处地行了礼:“草民白麓,祝陛下圣安。”
梁帝上上下下打量了许沉裕,感慨道:“确实气质非凡,今日朕一见,确实值得麓园人人夸赞。先帝在时,常说麓园应当是礼的天下,今天等请得动白麓先生,自然是麓园的扶起。”
许沉裕这才抬起头,露出温柔谦和的微笑。他站在朝堂中,看向这位曾经下令屠杀自己族群,尽举国之力摧毁萧族的仇人,如今面色红热,身体康健的坐在高位上。
甚至还可以拥抱女子,享用美酒,得子孙在膝,顿时胸中澎湃的痛苦幡然而起,仿佛巨大的难以洪涛一般,冲着自己的大脑掀起来。
他猛然地感觉心中一震,可是这种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的苦痛,硬是被他生生压制下去。
梁帝的身后,自己的身后,整个清明湖,都站着萧族一千四百三十二人的亡魂,大家都目眦尽裂地看向这位皇权至尊者。
许沉裕收回目光,浅浅一笑:“多谢陛下看重。”
在席位中,陆青意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闻沁舟、王辞盈和成理,以及不远处的封朝、永晟和江玉川一众年轻人。
明明从年龄上算,几人是差不多的。可陆青意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忽然经历很很多,再也回不到王辞盈、闻沁舟这样平凡的日子中去了。
王辞盈今日收敛了很多,忙着体察父亲,做一个孝顺女儿,自然没有时间关注陆青意。可成理是时间充足的,此刻她跟着母亲同王辞盈一桌,正温柔地看向自己。
陆青意分明看到了,那两颗温柔的眼珠下面,潜藏着血腥和战意。
一众行礼时候,火药味已经灌满了整个房间。梁帝的声音在大家抬头的时候,立刻穿透了整片清明湖:“既然是个好日子,王家今年失了孩子,朕便送你一个孩子。”
梁帝眯起眼,厚厚的皱着顺着浑浊的双眼,目光涣散地看着远处虚无之地。
“王洛衡?”
听到梁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懂事的小太监已经奔起小腿,冲着王洛衡的方向冲了过去,小声地报告了情况。
“臣在。”
“我记得,王家有个女孩?”
王洛衡颤颤巍巍地挺直腰板,又颤颤巍巍地跪下回答:“陛下,臣有一女,名唤辞盈。”
听到呼唤,王辞盈从女眷亭缓缓走到中央,跪在父亲身边,盈盈一笑,带着羞涩。
“回陛下,臣女王辞盈,在此祝陛下洪福齐天,成为天地世界万世之主。”
王辞盈的话很明显说到了梁帝的心里,他皱了皱眼睛,目光停留在王辞盈俏丽的容貌上,嘶哑的说到:“好,以后你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梁帝轻飘飘一句话,让三人都心中一震。
不仅是许贵妃,整个清明湖上所有的大臣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带着打量、恭维、谄媚、鄙夷、艳羡,各种各样的眼神纷纷集中在艰难起身的王洛衡身边。
陆青意远远地看了眼许沉裕,他正一本正经地研究桌上的白玉瓷杯,好像并没有发现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身边的白鸦倒是看到了这一切,拿起盆子里头的一枚白玉游云软茶糕,冲着陆青意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