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声音的方向，目光轻轻落在了陆青意的车架旁，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

    陆青意也不甘示弱，抬头以同样的坚韧的眼神看了过去。

    门口的虞皓早已闻声止住了贵人的车驾，静候多时。

    一见来人，当即躬身行礼：“大将军，陛下已等候您多时。”

    唐沐璟察觉陆青意的目光，转身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松开缰绳，迈开长腿，走向大殿。他身上沉重的铠甲铿锵作响，厚重的披风顺着步伐飘扬而起，掀起淡淡的尘埃。

    身后的太监连忙上前接过缰绳，将马引向马厩。虞皓则亲自引路，带着唐沐璟向宫苑深处那最辉煌的殿宇走去。

    元青朗的目光落在门口的太监虞皓，原本温和的表情掠过一丝凶狠。

    原来你在这里。

    “元青朗，等下你见到许沉裕，告诉他唐沐璟也去过当铺见才了。”

    虽然距离很远，但是见才门口特有的绿泥却被沾染到他身后的披风一角上，掀起来的时候恰好被陆青意看到了。

    元青朗将凶恶的身影隐藏在眼下，默默颔首：“明白，姐姐。”

    桌上的笔被重新拿起，短暂的线条被细长的红色勾勒圈画，陆青意专心致志地描绘手里的画纸，不过半刻钟的时间，一张细致的上京地图俨然在纸上。

    陆青意放下笔，语气温和，端正语气：“元府破灭的那一日，我也在场，你心中愤懑，我也明白。可是青朗，只有你的实力足够强大到足以战胜它，那才是复仇，明白吗？”

    元青朗点头：“放心吧，姐姐，我明白的。许哥哥也说过，将军不打无准备之仗。”

    陆青意点头，她的目光穿过遥远厚重的城门，望着整个帝国，不由自主地带上衰老和愧疚的心痛。

    当她把这段历史作为书本上的一页知识，她可以坦然地认为这是世事所逼。可当她沉浸其中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徒然无力。

    如今她手握书院，尚有一些微薄的站脚处，却仍旧觉得这点权力，不过是帝王好脸下的一点施舍。

    但是当她理清这一切的时候，她也早已成为这团凌乱复杂红线的一处了。

    宫禁的大门终于轮到了自己，大家在清明湖用了点午膳后，纷纷互相热络地聊了起来。

    陆青意如今虽然没有擅长的武功，可基础的力量已经好上许多，能躲避寻常宫女更是不在话下。

    她寻了个机会，从女眷处溜了出去，一路沿着北廊，来到清明湖左侧的假山旁。

    寻常人自然是爬不上去，陆青意卷起袖子，手臂发力，踩好位置，双腿一蹬，轻松就到了半山。如炮制法，就盘腿坐在了山顶。

    头顶上是茂密的树枝，眼前是三面通路，各处动向都可以知道。

    可还没闭眼休息片刻，陆青意忽然觉得脑中警铃大作，霎时拍掌腾身，借势抓住头顶树枝翻身一跃，轻巧落于更高枝头。

    定睛看去，她方才休憩之处，竟插着一柄金色匕首。

    匕首主人却只是漠然站在远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陆青意重新落回假山上，反手拔起那柄匕首，手腕一振，匕首破风而去。这一掷虽力道稍欠，准头却极佳。唐沐璟眸光一凝，稳稳接住匕首，眉间讶色更深。

    再见唐沐璟，陆青意心中百味杂陈。不久前她才被人诬陷手刃他妹妹，而后又阴差阳救了他一命。

    生死恩怨交织，难以轻易厘清。

    “没想到你还会回来。”陆青意声音低沉，目光中带着审视。

    唐沐璟却只是细细打量她，语气笃定：“你瘦了。”

    二人皆默契地避开白岭那场血战，如同两个萍水相逢却又莫名熟悉的故人，生涩地试探着彼此的心底。

    “王洛衡是你干的吗？”

    “王皇后是你干的吗？”

    两人异口同声，又停了下来。

    陆青意蹙眉：“你动王皇后做什么？”

    “看她不顺眼。”

    这一次，陆青意是愣住了。她没见过哪个臣子有这么大的胆子，“看谁不顺眼”就把皇后给毒倒了，荒谬的事情就在眼前发生了。

    “你碰王洛衡干什么？”

    陆青意撇撇嘴：“我也看这老头子不顺眼。”

    唐沐璟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将匕首入鞘，塞进了袖中。

    “宫廷之内，是不可以佩刀的。”陆青意冷声提醒。

    “一品大将军，是可以在宫内佩刀行走的。”唐沐璟仰起下巴，略有几分得意。

    “大将军，马上就要开宴了，快些入席吧。”虞皓从左侧的花园中拐过来，终于看到了唐沐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