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面用毛笔勾绘成短小无序的线条,元青朗便趴在桌角,忍不住从食盒中拿出一块扔进嘴里,好奇地说道:“您不好奇为什么吗?”
陆青意没有回答元青朗。
这半个月,彩儿不仅认真地教习自己武法,更重要的是教心法来调动自己的身体,陆青意学来不到一月,已是身轻如风,比以前笨重的身体康健许多。
休息的时候,她也会有意无意地介绍自己所来的地方,许沉裕所涉及的范围。
彩儿不可能把这些隐秘像家常一样说给自己听,推敲起来应该是许沉裕故意让她慢慢渗透给自己的信息。
白岭一战,血红的山巅,硬是将整条横江都染满了腥红的颜色,如何不叫人心惊。
许沉裕能够知道正确信息半夜潜入白岭山,在重重包围的军队中来去自如,还能随意拉出一弓三箭的雄伟。
这样的毅力和心智,绝非常人。
“他自然有他的打算。”陆青意一边笔下行云流水,仿佛已经让白纸上短暂的线条刻在了大脑中,“按照我们的计划,王洛衡一辈子恩爱如旧,世人称赞的好夫人应该已经快成功了吧?”
元青朗点头:“不错,听到外头婆子的话,王夫人一听到二房也去元日大宴的消息,二话没说就收下了那药。”
车架内十分安静,除了陆青意挥笔纵横在上好的宣纸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外,安静得可以听到外头閤门祗候洪亮清楚的问候声音。
元青朗的手搭在红胭左侧温热的食盒上,做好的点心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从食盒缝隙中钻入元青朗的鼻子中,惹得他腹中空空,又一次伸出了罪恶的小手拿出了一块糕点。
“想来也有趣,王家的二房娶进门后,不仅不曾有孕,就连王洛衡想要与其亲近的时候,都必须有丫头禀告大夫人,惹得二夫人已经成为王府笑话一般的人物。”
元青朗将自己从门口小厮嘴里打听到的内容一句一字的讲述给陆青意听,不自觉地停顿了几秒,说道:“当日我父亲在时,也有许多数不尽的妾。可母亲总是很大度,她指着一房一房的姨娘,我觉只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冷。”
听到此,陆青意倏然抬眼,看向元青朗:“往事不可追忆,痛苦无法被重复,但那些留在内心的苦痛不可以成为刺向自己心脏的尖刀,否则自己会成为自己的加害者。”
元青朗似乎明白,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说道:“自然,过去的事情不能成为现在伤害的方式,姐姐真是见微知著,越来越像许哥哥了。他也是这样劝我,叫我不要困在原地,终日牵绊过去的苦痛与幸福。”
许沉裕也能有这样的思想,陆青意笔尖顿了顿,又继续画起来。
她能有这样的想法,全然是因为自己与众不同的经历。
那么许沉裕呢,究竟是多长的路,才让他领悟此番。
事实上,自从许沉裕明确表达自己要扳倒王家的时候,陆青意觉得他已经准备了很久,不过在元日大宴这个时刻解开这个锦囊的口袋而已。
自己曾经也问过他,为什么挑这样一个日子。
他说,当年萧族覆灭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举族皆庆,万民祝圣的好日子。
大梁兴盛,一方面是梁帝年轻的时候,内政修明,从谏如流,另一方面是那时候世家和帝王一起,怀揣的都是如何缔造美好的天下。
如今时过境迁,王洛衡却能够在一众出色的世家贵胄之间,抱得权势美妻,以普通进士的身份坐拥一人之下的位置,可以享见其与众不同。
可是,要想扳倒王洛衡,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他这辈子为人谨慎,身边耳目众多,朝堂俯首皆有人回应,此时可谓权势滔天,人臣尽极。
普通的案子根本奈何不了他,加上陛下庇佑,许沉裕估摸着就算是人命案子也无甚大雅。
“就算我们可以拿出王殳暘叛国证据,甚至是王洛衡的亲笔密信,以王洛衡的能力,完全能让这分证据变成诬陷他一介清流的证据。”陆青意在心中沉沉压了口气,随手将许沉裕桌前墨迹未干的素纸拿起来。
白底黑字,笔力清峻,落笔疏阔,颇有宋帝的寂寥宏宇。
“那既然我们已经说服王夫人毒晕王洛衡,为什么不直接让她交出证据呢?”
“或是,万一二房那位被发现了,那这证据也没办法呈送到朝堂啊。”
许沉裕只是淡淡地看着陆青意,笑一笑,说道:“那就要托三皇子的福了。”
那一眼,她看到了少年筹谋的果断决然,也看到了一个英雄谋臣的聪明智计。
陆青意忽然跟上对方的心思,眼皮猛地一跳,惊讶地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许沉裕慢慢点头,心道:“孺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