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唐府的真正的老宅并不是现如今唐沐璟所住的地方,而是工部侍郎唐沐轩的居所。

    自从唐父唐崇瑛死在了白岭后,唐沐璟就从老宅里搬了出来,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里头,和战士们同吃同住。

    唐父一辈子峥嵘,与正妻琴瑟和谐,过去上京人人称赞,处处标榜,算得上是一段佳话。

    可当时先皇悯其子嗣孤零,点了一位不久前入宫中的于贵人为妾,赐给了唐父。

    这样的殊荣,本来唐崇瑛是拒绝的。可圣明难违,加上大夫人故作慷慨,让他以为也就是家里多几双筷子的小事,便接了这旨意。

    可没想到,这位于贵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论兵谈策,颇有才情,很是合唐崇瑛的心意。

    于贵人所出生的于家,昔日是伴驾先王的贵阀,相礼氏。后因新皇登基,也就是如今成肃皇帝的种种行径,不大合规制,其中一部分族人看不下去,用隐居作借口,迁徙南方去了,留下来的相礼氏便更名于氏。

    说来可怜,这位于贵人见过家族荣耀鼎泰的时候,可面对如今已经糟蹋的不剩下什么了,大概心中也颇有微词。

    世家和皇族是互相生长的关系,而于家的衰败,相当于于贵人在宫廷中突然之间失去了最大的助力。

    先皇也就像扔垃圾一样,将她随意地赏给了臣子。

    唐沐璟出生以后,于贵人的日子就更不好过。大房克扣用度,打压下人已经算是最不值得提及的事情。

    事情的转机,就在唐沐轩十二岁,那一年唐沐轩他跟随父亲亲赴战场,英雄气概尽然显现。

    大房意气风发,大夫人趾高气昂,言行举止都是对自家孩子的表扬。可于夫人毕竟出身世家,又是圣上赐婚,自然受不得大夫人等人尖酸刻薄的奚落。

    虽然大家知道的于夫人逆来顺受,实则她是个极其有心气的主儿。于夫人和唐沐璟忍气吞声将近十年,终究还是受不住气。

    她可以被大夫人奚落,二房也可以被大房压制,但她的孩子不应当受这样的屈辱。

    因此在元日新年的那一天,于夫人故意设计让唐沐轩呵斥三个幼奴抱着玉在外头站一夜。这一幕的凶残酷厉被唐父看到,自然心中翻腾。

    压死大房最后一根的稻草就是,那三个奴隶第二天都死了。元日晚上,外头冻死的民众时常发生,唐沐轩的作为相当于直接对着父亲贴脸打开。

    这件事情,后来一直成为唐崇瑛的心结。

    叫唐崇瑛看到自己悉心培养出来的孩子,竟然是个玩弄奴隶的恶将,如何能让人愉快接受这个现实?

    自然,同年不到八岁的唐沐璟就成了替代品,跟随唐崇瑛征战沙场,因多年母亲收敛藏拙的教导,让他谦逊的性格很受唐崇瑛的喜爱。

    此后,无论大夫人和唐沐轩怎样恳求,唐父就再也没有带他上过战场。

    虐杀奴隶这种事,在世家里头不少见。不过大家都不爱放在明面上说,私底下畜奴、杀奴的性子就像压抑过后的释放,愈演愈烈。

    白岭一战,太子成乾手眼通天,自己一直颇多怀疑。凛凛冬日,肃远查了大半年个月,才知道是耶律左鹿身边一位双眼白瞳的汉人所诱。

    这人最后背弃了耶律左鹿,同砷炙、太子搅和在了一起。

    明明距离府邸还有些距离,唐沐璟忽然勒马停在了原地。

    肃远顺着寒光闪闪的长廊深处看过去,唐府门口火光熠熠,照亮着长街尾处地上每一块青砖。

    一个和唐沐璟有七分相似的人,正笔挺地站在他的门口。

    唐沐璟从腰侧拔出长刀,凛凛月光反射在他的刀刃间,照亮了整个夜晚的阴冷。

    他看到了那白瞳的人,就站在唐沐轩的身后,嘴唇翕动,应该是告诉唐沐轩什么事情。

    此人名唤潭渊,小时候他孤苦,因着没有瞳孔的双眼,被见才当铺当作玩物挂在厅堂中央供人欣赏戏弄,被好心的唐沐轩救了。

    这以后,他就一直跟在自己这位好兄弟的身边。

    唐沐轩没有动,任由唐沐璟长刀刀锋尖锐犀利地朝向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

    说实话,唐沐轩厌恶极了这位弟弟,彼此从娘胎里就应该已经互相看不顺眼对方了。

    “我的好弟弟,差点还以为你赤胆忠心,要用自己的命祭奠我们父亲呢。”凛凛的寒风从长街的头吹到尾,带着呼啸声,吹得身边侍卫手中的火把剧烈地晃动,看到越来越近的刀尖,唐沐轩微微挑眉,面色沉静,“不过幸好你回来了。”

    距离元日宴不到四日,北风凛凛,此处正与见才后廊一条街之隔的小巷,人烟稀疏,风吹松桧,云雾窈窕,血月红红。

    唐沐璟眉目沉静,较唐沐轩的不屑桀骜更有稳如磐石的气度。他冷冷地出声询问:“耶律左鹿、砷炙,甚至是太子成乾都在大哥的盘算之内。为了杀我,你不惜用一辈子做赌?”

    黑烟寥寥暗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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