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宫中荣宠兴衰,就像护城河中的水车,兜兜转转,总是交替往复。

    久经人事的梁王也将分寸拿捏地极好,因此在成肃将近四十年的统治下,一共就出过三位宣耀绝色,一位是自小同梁王青梅竹马的王皇后;一位就是正抱着昭华大腿,梨花带雨哭泣的许贵妃,赐了封号渟。不过这封号是在许贵妃年近四十五的时候才得了,大家见着贵人不在乎,也就沿袭了之前的称呼。

    还有一位身份特殊,虽宫女出身,可受了梁王五年不衰的宠爱,十六年前死在了冷宫当中。

    虽然年近五十,许贵妃的面容保养得当,丝毫看不出衰老的痕迹。此刻泣涕涟涟,倒衬得昭华像个穷凶极恶的后辈。

    昭华坐直身子,拉开了许贵妃。身边的白策伶俐的递上了一个软皮圆凳,逼得许贵妃只得坐了下来。

    帷幔之间,袅袅烟雾从香炉中散发出来,上好的木香裹挟着精心配置的茉莉香气,比寻常皇城宫殿中的沉水香多了几分雅致和独特。

    “娘娘,你可识得身后金炉中的香料?”

    许贵妃不明白昭华的意思,可又不敢违逆。

    自己只好手指紧张用力地攥紧裙边,坐着闭上眼,按照昭华的要求闻了闻。

    这味道像极了御赐的沉水香,可比沉水香清冽自在。

    细细嗅闻的话,许贵妃姣好的眉头微微皱起,倒像是掺杂了数种昂贵的花粉和香木,沉着之间多了几分难掩的锐气。

    昭华板正地坐着,难得正经起来,目光犀利地看向摸不着头脑的许良,沉吟片刻,说道:“这香叫荀金,是三弟弟赠与我和太子的。他特意查遍古方,寻师问香,将天下至真至贵的十种灵花、十棵千年灵树为引,足足失败了五六次,才得了一两香柱。”

    “这一钱香,就抵得上百万金之数,可以养活上京五十万百姓整整三年而有余。许娘娘,三弟弟不过是一个受封开府邸的皇子,却能随意拿来这样昂贵的东西赠人。别说我害怕了,若是父皇听见了,您觉得会怎样呢?”

    听完昭华的话,许贵妃顿时手脚冰凉,浑身瘫软,竟从软凳上掉了下来。

    昭华见着自己也没办法休息了,便打算离了亭子,回宫去。

    谁知脚还没迈出去,昭华的腿就被人紧紧抱着。

    许贵妃突然起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牢牢抓住昭华的腿,低声说道:“殿下,我回去就让燎儿交出所有的东西,撇清不该有的关系。殿下,给我一个面子,就当···就当是看在燎儿小时候曾经在清华池救了您一次的份上,殿下——”

    清华池。

    昭华的身体顿住了,准确的说,一股僵硬厌恶的感觉真正从小腿蔓延到了全身。

    她蹲下身,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扯开许贵妃。

    许贵妃也是个固执的,被拉开就继续挺着,直到十指通红青肿,受不住疼,才松了手。

    “殿下,十指连心,那可是我怀胎十月的孩子!”许贵妃举起双手,不顾形象地无措高喊,“那可是一条命啊!”

    她望着眼前高贵雍容的昭华,此刻对方褪去了刚才高榻上的礼貌温雅。

    她蹲下身来,目光冰冷疏离地靠近自己,红唇轻启:“成潇的身体不太好吧,胎里的弱症,本该生出来就是死了,如今他如何苟且活着,你又不是不清楚。现在纵的他无法无天,将来可有的他还的。”

    听着耳边昭华的声音如霹雳般传入耳中,许贵妃没想到昭华竟然知道成潇依靠先天丹续命的事情,整个人惊地一动也不敢动。

    许贵妃呆呆地跪坐在地上,望着昭华离去。

    昭华停留在门口,微弱的日光从她周身散出来,仿佛镀上了一层盈润的光芒。

    昭华停在帷幔口,侧头将精致的五官隐藏在黑暗中,薄凉厌弃地笑着说:“清华池,不是你推我下去的吗?”

    那一刻,许贵妃真正手脚如泥,目光空洞,只口中说着不知道是“完了”还是“晚了”

    外头等候的下人也不知道许贵妃究竟同昭华殿下说了什么,四五个婢女七手八脚地,又换了轿撵才将神志不清的许贵妃送回了寝殿。

    回去以后,许贵妃整整烧了大半个月,才勉强能下床。

    退烧以后,她总爱在华清池旁边散步。就算是贴身的婢女问,她也不答,絮絮叨叨地说:“等燎儿回来,等燎儿回来”

    这件稀罕事被虞皓隔两日就报给了梁帝,年迈的老头仅仅眯着眼,从胸腔处发出了两声嘲笑的“哼哼”,就算过去了。

    没有人知道,这位帝王是知道了,还是仅仅只是知道了。

    屏风后面研磨的声音倒是一顿,逐渐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里走出来,恭敬地对着大殿中央,用了四五个软枕斜靠的梁帝说:“父皇,墨磨好了。”

    梁帝这才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倒影着成乾沉稳有度的年轻脸庞,不由得开口,引起胸腔一阵一阵胡乱的起伏:“成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