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意抬手抹了去碎屑,将孩子抱进了怀里。
澈儿贴在自己耳朵边说:“我今日瞧见你房间里头有个女的,鬼鬼祟祟。”陆青意只当是孩子看到了红黛,或是红胭,转念一想问道:“你如何知道我房间的?”
澈儿仰起头,无辜地说:“当然是我偷偷让胡令打听的。我个人觉得,我父亲十分不错,虽然说只是个亲王,但正如父亲所说,丰衣足食,百姓安定,别无所求。”
澈儿抬眼,害羞的将头埋在了陆青意的肩膀内,耳朵粉粉嫩嫩的,格外讨人欢喜:“我父亲不同朝中的人,他很尊重女人。澈儿的母亲只是一介宫婢,虽然最后意外死了,但父亲常常念叨,让我年年忌日恭敬拜礼呢。”
陆青意点头,想起来这孩子野心不小,人家还只是贪图什么金银玉器,他还想让人无痛当妈。
回房间休息的期间,一个自称小安子的太监往陆青意门口送了盘什锦糕,说是陆大人吩咐带话给自己。
隔着门口,他悄声说:“大人说了,既然入了宫里,就按照之前说好的做起来。倘若姑娘再不听话,那地牢中的人能不能活下来,可就很难说了。”
陆青意拉开门,看着眼前精瘦的小安子,手里捏着粗糙带刺的木板,皱眉,试探地低声问道:“父亲就没有给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小安子再次举高了手里的糕点,说:“陆大人说,您看到糕点就会明白了。”
榆木红漆的盘子里,摆成莲花样式的碧绿色什锦糕,静静的躺在普通的白瓷碗,两层叠起。
陆青意摆弄了半天,没研究出什么,决定先给唐沐璟交一份报告材料,作为这么多天自己认真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言语中,她提及了这次入学的几个人,封朝、王辞盈、二皇子成潇以及大辽送来的质子拓跋洪。
红胭和红黛不久以后也回来了。
两人坐在脚踏上,一左一右抱着陆青意的大腿,哀声哉道:“没想到皇庭更是恐怖森严的紧,昨日我们俩还以为能享些奴才的清福,没想到竟然来了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窟。姑娘,你都不知道昭华公主将你绑起来的时候,我和红黛都决定此刻撞柱而死,以表忠心了!”
陆青意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两个丫头的小脑袋,制止了两人:“傻丫头,如果我死了,你们立刻拿了奴契,用我剩下的钱,去做些生意也好,去边地走走也好,不要总过着服侍人的生活。”
红黛笑了笑,抱紧了陆青意,甜甜地说:“姑娘去哪里,红黛就算了是老了,拄着拐杖也会跟紧姑娘的。”
晚上沐浴的时候,是自己的婢女从厨房烧热了水,抬到房间中。
陆青意缩在浴桶里感慨泡澡真舒服的时候,身边又探出一个小脑袋:“姑娘,桌上何时多了一盘糕点,何人所赠,能吃吗?”
氤氲的雾气熏疼,鲜红的花朵洒在整个木桶中。
陆青意审视红黛好奇的眼神,想看看里面是否有名为潜伏的杂质,结果是纯净无邪。
洗完澡后,她裹了件衣服就往床上一躺,碧绿色的什锦糕每一个都被掰开了,没有任何字条。
白瓷盘每一条裂缝都看了,也没有密信、字条。既无所出,那干耗着也没有意义。
如今晚上,陆青意体谅红胭和红黛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让她们都回去睡了。
麓院的榻有些坚硬,陆青意翻来覆去,有些难以入睡。
一方面她想着唐沐璟有没有收到自己的信,他所赴的战场到底是哪里,自己和红黛、红胭打探了很久,也没有知道个所以然来。
另一方面就是自己和父亲的关系,事情果然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自己之所以在陆府地位低,很大程度上自己并不是哪一位夫人所出,而是陆弘文抱回来的孩子,但也不排除是他私生子。
总而言之,自己和陆弘文应该是交换关系,自己替他做事,他养着自己,给自己陆家嫡出小姐的头衔。
那么上一次,自己和唐沐璟骗进了梵音楼地牢中,大概就是陆弘文得到了太子殿下的授权。
可是自己既然成为了陆青意,就不能顺从父亲做之前听话的好女儿。
太子成乾对自己的态度说不上好,昭华又是很明显的想要自己站在她那里,而唐沐璟对自己又是什么想法呢?
自己,又因为什么,成为大家都想要拉拢的人呢?
阳光浸入纸花的窗棂,漏进来盈盈的金色光芒,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随着寒气缩进被窝里。
上京的天更是十分的冷,陆青意觉得要不是眼前的炭盆还冒着熊熊的亮光,自己甚至怀疑一瞬之间京都可以冻死世界大半。
陆青意重新描了份帖子,看了些通识的启蒙书,直到微微日光,才喝閤眼。
她有些担心唐沐璟,也有些担心自己。
在床上翻个身,眼里又出现了那盘绿豆糕,此刻她发现了纯白的瓷碗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