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瓜的老妇沉默地吃了口自己的烂瓜,“呸”一声吐在地上,擦了擦口水,轻蔑地道:“梵音楼?京都最大的妓坊?坏了也好,省的折寿,亡那些女子的命,也牵连我们的命。”
“那可是太子殿下的楼,老媪慎言。”身边年轻俏丽的女子扎着头巾,有些忌惮地看着周围。
吕婆婆直言不讳是好,可这也太只言不会管整条街人们的死活了吧。
“女入梵音,男登见才,都是京城是大人物爱久呆的地方,哪个不是销金窟、风流薮。”女子含糊地骂了两句,“怎么不见菜价涨得上去。”
元安街上有各大家族外出采买丫鬟带来第一手的消息,正妯娌短、太太长的聊起来。
整条元安街上,最恢宏大气的两处地方,就是梵音楼和见才铺。“见才”是个铺子,且是个一等一的大当铺。
陆谦悦用腰间的残玉换了钱,买身干净的衣服换上,坐在街边的摊前。
“老板,来碗汤面。”
此刻正是下午的茶点,小店里挤满了歇脚的力工。待到热腾腾的面碗被端上来后,她也和力工一样,毫不在乎满桌油腻的污垢和破损的茶盏,大口吃起手中的面。
自己脑中关于原主的记忆只有零碎的片段,至于今日为什么和唐沐璟一起被困在梵音楼,她并不清楚。
“你腰间那三尾长羽花鸟点金玉佩,正是这个月元家铺子的时兴款,为什么当了?”
思考须臾间,陆谦悦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孩子,被人打扮地金贵漂亮,活像个年娃娃。
陆谦悦抬起头,和眼前的娃娃面面相觑。此刻她得到碳水补足的大脑,此刻终于动了起来。
“你和我说话?”
周遭忽然嘈杂起来。
“滚开——都滚开——”粗野凶狠的鞭声响亮刺耳,打上了挡路的人们。
“急令,旁人速速退让——”
一看到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蜂拥而去,不由得引起了摊前人们的目光。
陆谦悦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外头是谁。
但摊前一应力工、老板,甚至是五岁的幼童都是极清楚的,那是皇帝的青官,大梁最大最严密的侦查监督大司。
传言,就算是妇人腹中的孩子,青官也能提前知晓性别和未来。
但如果在皇城外看到了青官,通常代表着极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走,瞧瞧去,这次是哪个倒霉催的被抄家。”身后两位力夫摸了摸唇角的油水,笑得眼和嘴恨不得合起来,起身循声过去。
摊子外面,飞驰的马匹,后面有一辆奢华的马车,再后面是接连不断的囚车。
打头的举着红色旗帜的士兵,后面是满脸鞥肉的打手,身材臃肿庞大,异于常人。
车架上的人,陆谦悦瞳孔骤缩,一股冷意钻上了脊骨,侵入大脑。他是曾经站在陆家宣旨的太监,那一日,他也是这样踏车而来。
看到他,陆谦悦的内心忽然坠了千斤顶似的,“砰”一声掉入了湖中,一股危险的感觉漫溢在心头。
他仍站在权利的顶峰,傲然凶恶,身后是负责此案的官员,微微躬身,面色隐没在喧嚣的烟尘当中。
身边金贵的孩子挑眉询问,打破了陆谦悦的发愣:“我瞧你换了钱,第一件事就是买吃的。你很饿?”
陆谦悦深呼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表现合乎大众,便放下手里的筷子,点头:“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上饭了。”
庞然的队伍直到离去,扬起的尘土落在了陆谦悦的茶盏中,又直直吹落尽她的心脏上。
“我是元家三子,元青朗。我父亲曾是当今圣上的伴读,现在经营着所有商贾漕运,去年我们还和陛下一起吃了年夜饭,他夸我长高了,也俊俏了许多。”
元青朗眉目清秀稚嫩,有着还未长开的少年意气:“陛下还说,等我过了十五岁,就可以封我做巡抚,掌管一方民生。”
元家的,陆谦悦想起来了,当年陆家灭族的时候,元家曾经冒命救下了不到十个月的四妹妹。
她望着元青朗两只手捧起来的三颗珍珠,尽力回想原主和他的关系。
“这个是我的珠冠上最大的三颗,是舅舅替我从东海寻过来的。我母亲说过,男子顶天立地,怎么能对女子吃不上饭而变卖首饰这种大事视而不见。喏,此珠就送给你吧。”
“今日全府都给我三岁的弟弟庆生,没人管我呢。”
那一日,陆谦悦重生到这个陌生的时代。而元青朗的乐观阔绰,炯炯有神的眼睛,圆润微胖的脸蛋成为安慰陆谦悦的一缕阳光。
谁能想到,她不久前竟还在和将要灭自己全族的男人谈判生死,现在就有一个富庶的孩子打算将冠上的珠子送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