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他也很觉得纳闷,关于他们的身份问题,就凭他们那漏洞百出的说辞,竟能把所有亲友以及那些爱打听的人都给糊弄过去。一时两人又陷入沉默。
“也许他们从来没有相信。”“朝摇”随口一说。
他们一起加热了饭菜,在晚餐时他们试着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关于未来的彩票号码或是某个朋友的状况,不过诚然没有人真的能提起兴致。
晚饭结束后他们一起整理了客房,这将暂时当做朝摇的房间。继而,两人都有些疲惫,难以再掩饰各自的心事,早早洗漱后,“朝摇”率先表示歉意回房休息了。他轻轻锁上门,拉上窗帘,将灯光调至最暗。
他心不在焉地做了一些简单的拉伸,今晚有雨,五月末的天气已有些闷热。微微出汗后他脱去上衣,站在全身镜前审视自己。
我们同样拥有这副躯体和灵魂。
在此刻这灼人的寂静里,他愈来愈能感到的,是心脏不同寻常的跳动。梦一般,他担心突然醒来,幻觉会消失,追究不出缘由。比起恐惧,他内心深处更多是难以言喻的兴奋感,他几乎无法按捺。
或许世界欠所有人一场冒险,所有人的憧憬都落空。
没和朝摇分享,“朝摇”已经有了自己大致的估计。他认为他们的处境是互相救赎的圆环。
先前的自己必定隐瞒了自己世界中另一个朝摇的存在,如此他们的处境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换位。如果他们共同的愿望是替对方去死,那一切都说的通。
他将额头抵在镜子上,迫使镜中人与自己对视,他看见了火焰,在眼底无尽的黑暗中迸发出光,不过很快热气蒙住了视线。
窗外雷声响起。本来具体繁荣的世界变回空旷宁静。扫去平静生活消逝的遗憾,一切星星都在沉默中闪烁发出诱人的光。
“咚咚咚。”
不是响雷,他才注意到敲门声。“来了!”他忙不迭地应下,迅速抄起外套,往身上一披。
门外朝摇站得靠外了一些,他没放在心上。可当他再多探出一步,便直挺挺倒在地上。
朝摇一松手,羊角锤“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只见他的腿还在抽动,不行,他还没有死。朝摇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深吸一口气,他屏住呼吸,试图把刚发生的一切倾倒出大脑。想太多只会一事无成,他闭上眼睛。
“我爱人的眼睛……”他低声念着,坐在地上摸索着托起他的头,想起当拂过他额上的碎发,指缝间的柔软细腻如同抚摸新出生的羊羔。“我爱人的眼睛一点不比太阳明亮。”他取出夹在身后的绳索,想起夜跑结束后他擦去汗水,路灯下温润的脸上泛着晕晕乎乎的红光。“红唇不比珊瑚艳丽。她的胸脯稍逊雪白,”他想起指尖划过他的脖颈的温热的触感,擦过喉结,将四颗痣连成属于他们的星座,今天他用绳子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秀发也没有铁丝亮丽……”收紧。
朝摇努力不去在意手中的粘稠,抑制住强烈的恶心,汗水早已将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寒意从肌肤渗进骨髓。当他鼓起勇气睁开眼,身处的房间竟被浓稠的黑暗吞噬,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种极致的空无。
他想挪动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好似被层层棉花死死裹住,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触觉在一点点消散,呼吸也变得若有若无,仿佛下一秒,连同这仅存的一丝感觉,都要彻底消失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
直至最后一刻,他第二次听见“你的愿望将受到瞩目”。他从客厅地上爬起来,望向门口,门被打开了,一切都回来了。5月17日的傍晚,他看着“朝摇”一时惊讶失手将超市包装袋丢到地上,又迅速深吸气平复情绪,这是他们惯用的方法。
这不是我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