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狗!是长狗!”
他讲起了长人和长狗冒险的故事,我忍不住大笑,为了让故事流转延续,我们一同摸遍了整个小区的墙。
“这是星星糖,”他分给我一颗,“可星星不长这样。”
我捏着这个四只尖角的人造物点点头。
“我要让我们家的桌子看看这个,我听妈妈说我们的桌子是百年的木头。真可怜,他现在的造型可算不上好看。但只有这样他才能进入社会,进入社会是有好处的,树林里的动物打架他看了百年一定腻了,在我们家他可以看电视。今天他还可以看看星星糖。”
他毫无保留地展示出独属于他的瑰丽世界。直至今日,我仍心怀感动。可感动之余,遗憾总是相伴而生。精灵,也需要温暖开明的森林守护他的光芒。
他眼角未干的泪痕,眉间散不去的忧郁,也随着我们交往的深入浮出平静的水面。日复一日,我看着他的处境,实在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
我要帮他。
我翻来覆去思索,大人们总觉得他行为古怪,可我看不出他到底有什么问题?正常不等于没问题,不正常也不该等于有问题。到底该怎么证明给他们看?
“妈妈,空气都说你烧的饭顶呱呱!”我向妈妈竖起大拇指。
妈妈摸我的额头测温度。
不行,完全不行。
我转而想:究竟什么才是所谓的“正常”?他的父母总喜欢在他面前称赞我,可我与他相比,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普通的我,做的事也稀松平常——对了,这不就是人们眼中的“正常”吗?
既然如此,只要让所有普通孩子都模仿他的行为,那不就没人会觉得他奇怪了?
我忐忑地提出这个设想,没想到我的朋友们立刻拍手叫好,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孩子间的小矛盾算什么?当拯救同伴的机会摆在眼前,谁都不愿错过这场与大人“对抗”的冒险。
我们马上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怎么对空气自言自语呢?要是我问空气晚饭吃了吗?我想不出来空气会吃什么。我只能想到自己会吃什么,要是空气吃很平常的东西,大人们一定会起疑心的。”
“让我想想,空气说他吃了饭菜的香味、汽车尾气、还有……还有臭屁!”
我们都捂住肚子笑得在公园里打滚。
“原来这也算空气吃的东西。”
“我们要练习想象力。”
“没错!要想和空气交朋友,不能只天天问他吃了什么。”
“空气每天会干些什么?”
“那可太多了!”
“我也想当空气,他刚刚告诉我他一个课间就能去趟西双版纳。”
“冰激凌,薯条,汉堡……各种各样的香味,他都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还有,他可以飞得好高,好高……”
那天父母回家,就撞见我在练习和空气对话,秘密行动被发现了,我一下慌了神。“快逃!”我朝我的空气朋友喊。他们脸色骤变,二话不说架着大哭大闹的我,气势汹汹冲向隔壁家兴师问罪。
计划流产比□□还快。
还有更快的是我父母的行动力——搬家转学一气呵成。这次没什么风波,因为所有人都一致地站在我父母那边。于是我们的联系断在了那个沸腾的夜晚。
直到二十年后,命运才让我们再次重逢。那天我只身前往外地出差,刚下火车,他认出了我,简直不可思议。他不由分说拉着我走进餐馆,执意要做东请客。
“在做什么工作?”我随口一问。
“还在读书呢,精神医学。”
“真没想到你会读医学。”我看着他后移的发际线感慨。
他嘿嘿一笑,有意识地摸了摸额头,说:“我想自医。”
我猛地拍桌,我无法控制自己涌上心头的怒火,压抑了二十年我终于向世界喊出声:“你哪有什么病!”
餐厅中数道目光都如探照灯般聚焦过来,他们也许会看见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我顾不上了。
他唇角仍挂着得体的笑意,不过须臾便彻底溃散,眼底泛起歉疚的涟漪。
“我有……别怨我不找你,你走了后我哭肿了眼睛,几个星期没消。我想明白了,我无法永远做自己想做的事。你说我的眼里是魔法世界,现实生活,哪有什么魔法。你走后我再难忍受孤独。我后悔了,坚持自我和可以正常持续的情谊,我选后者。”
夏重温坐下。
“今日沙龙到此为止。相信各位之中,已有人得到了灵感。”在参与者还没回过神的间隙,青红已经把结束语念完了。
“想起来是哪位了,根据讲述风格想起来了,还有擦边而过的故事选题。”余望晴跟着朝摇往外走,洋洋得意地宣布。
周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