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一)
液。

    “我亲爱的朋友,第二个能听得见冰淇淋说话的人。你很有想象力,不对,应该是联想能力。一个俗套又充满恶趣味的童话故事。你太善良,或是好奇心重,没想过你多余的好意会给你带去无妄之灾,有心本就是一种危机。万幸的是我已经没办法害你了。多数人相对于不幸者的差距就是这么小……”

    让我想想……假如,没错!的确是那个冰淇淋巫师干的,我该怎么形容他……那让他的双眼底下冒着红色妖火,那是地狱中罪人在燃烧。大概……他会吐出眼睛蛇一样暗红发黑的信子,振动的声带曾用于出演忌日的乌鸦哭嚎。而我是被古老到锈迹斑斑的恶魔低语麻痹了神经,它化作青铜铁器把我钉死在时间的锚链下,而后从巫袍下伸出豺狼的利爪,一把撕裂开我的衬衣和胸膛。回荡着尖叫和撕心裂肺的辱骂声中,他伸出另一只由毒藤和荆棘缠绕组成的手,面无表情地往我血淋淋的伤口中塞进了阴谋的种子。于是,来个特写镜头——它以痛苦为食,吮血长成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第一步完成了,他嘴角上勾抬起了一叠叠褶皱。再借海妖魅惑的歌喉攀上脚踝、水草般缠绕,用纤细的指尖轻抚过我颤抖的喉结。我四肢僵直像一具干尸,□□疼痛使我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殷红的血与汗水相交相融,一滴滴和心跳声夹杂坠地。他戏耍般舔舐过我眼角的泪珠,绕到身后,湿润的一点点红唇似触非触,贴着我失血变得青黑的左耳廓,咬着牙柔声轻语:

    “替我死。”

    骤然,我的躯壳一恍惚溺入池中。于是!你听到重点了!我变成了一摊人畜无害的冰激凌液!烂剧!简直不要太糟了,我变成即将死翘翘的冰淇淋!哈!如果是特摄影片和歌剧这么安排,可千万请个替身演员,我容易笑场。

    喂,你的腿麻了吗?你耳膜穿孔了吗?我可将我生前的悲惨又可笑经历全数交代在你的手上了。现在任何一块又硬又黑的拖把布都能致我于死地。可我还需要流更多血,消磨殆尽全部意识来承担我承担不起的重负,直至仅剩最后一口呼吸迎娶我美丽梦幻到脱离人世的公主。想什么呢?我的朋友,这是王子的苦难,而不是我。像这太阳,他总得费劲让些什么交代出生命,这才能衬托出花和月色似水的温柔。总得有人当分母,我的苦难是用来杀死我的。

    “先生,实不相瞒,我全然不明白。但又似乎从您的话里听出了些弦外之音,所以冒昧问一句,这是您自愿的吗?”

    “叮咚!恭喜我的朋友。我是自愿的,那个不事先做准备工作的冰淇淋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摊上了我这类的不想活又不去死的废物。”

    我看着它融化在人行道边,真糟。我试图模仿其他人安慰它:哎呀,伙计,别再融化了,你的人生也会好起来的。

    它会听了这话因些快乐和坚强吗。

    我也想变得明白事理,变得体面得当到简直不像是第一次投胎做人。变得乐观坚强,变得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这掉在地上的冰淇淋狗都不吃。

    简直就是,简直是。

    垃圾……废物!废物。

    哈,这该死的天气预报可是说今天下雨的。

    这太阳下好他妈的热。废物。走几步都吃力。废物。工作已经永远做不完了。废物。好想呼吸。废物。已经没办法呼吸。废物。好累。

    哈,又开始了。当我发现眼眶不是被汗打湿的时,已经来不及藏了。开始了。幕布下我喘不过气,它们蜂拥而至。街道和车辆被抽空了,人声再听不见,它们占据了我的五观。所有眼睛都在指手画脚,不,这是幻觉,不要看过来,不,不要靠近我,不我不需要你安慰,这是幻觉,远一点远一点,离开,消失啊,让我……消失啊。求求你们不要看我。它们嬉笑地占据了我,撬开我的嘴堵塞我的咽喉,钻入我的表皮,想撕开我的指甲,掌心,想彻底破坏,揉乱,想不计后果。所有色彩都被扑灭了。

    多希望这只是一个魔法,或许这就是生命用来诅咒我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