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发生的事,就认定他是假的会不会太绝对了,你觉得呢?可能那才是真的,是自然的、没有发现的秩序在促发。”
“周锦岁!”
余望晴绷紧脊背,随意的姿态荡然无存。
他贴近周锦岁,一副又恨又怕的样子,反倒周锦岁显得无动于衷。
朝摇犹豫要不要将他们拉开。可余望晴自行退后了些,用警告的语气说:“别再提这种念头,听到没有!传出去只会惹祸上身。”
“我不仅要提,还要分享给所有人!余望晴,只有我们掌握的才是科学吗?”周锦岁问。
“只有我们掌握的才是科学?”朝摇自顾自重复了一次。
“对,只有我们掌握的才是科学。以现存的科学为准则就好,做不可理喻的混球也比被当做精神病要强。总归是正常活下去最重要。你就是以为自己是个蘑菇,要是能正常上下班也没问题……”说着说着,余望晴继续不下去了,因为眼前的两人呆滞着,像是两块没有耳朵的石头。
“你好,有人吗?你们在听吗?”他用近乎是恳求的语气说。
周锦岁抬起手肘将他远远推开。
“在听,在听!拜托,就这种悬在空中的大道理我可听不进去。我也想被你说服,谁不想轻松一点呢?可你哪有什么说服力啊。”
“那你要我怎么说!”
周锦岁重重地摇头,露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我可是很难被说服的……除非……”
“除非什么!”余望晴焦急地问。
一旁的朝摇叉着腰,他现在好多了,感到面前的两人就像在表演编排好的戏剧。
“除非你说出你的故事,也就是这套理论的来源。”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让余望晴的身体瞬间缩下去,脸上的慌张无处躲藏。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没有,只是这么想。”
周锦岁故作嫌恶地眯起眼,斩钉截铁地说:“那就是不经思考的偏见。”
“没有!”
“你就讲吧,发生了什么?”
他不愿意。
于是周锦岁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前清了清嗓子。“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当我听见他的一声轻咳,刚想搬走盆栽的我只能假装抬高花盆看了看它的底部:“哦,不好意思,我没有想干什么……”
“没事你搬吧。底座倒没出问题,”那枝上唯一一片叶子指向枝干,“只是它好像死了。”
“它好像没有,只是你要死了。”
“原来如此……等一下,这是将死之物的请求,你能把我放低些,让我再仔细看看地上那其他叶子们吗?”
“当然。”我捧着花盆蹲下。
瓷砖地板上积了一层落叶,秋天过去了,我很遗憾他们不能落叶归根。
“请节哀,你们间有很深厚的情谊吧。”
“不,也不是,”他晃动叶柄,苦恼的样子似乎是刚从过往的泥潭中爬了出来,疲惫不堪,“是未死者对已死者的愧疚吧……它们大多根本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对它们而言,只是同片时间沙漠上相邻的沙子。”
停顿片刻,我感到他又干瘪了些许。
“说不定更糟,我们是互相的霸凌者和受害者。想听故事吗?如今的天气已经冷下来了,请容我讲得快一点。先从它开始吧,那有一最小片黄斑的。它是秋天第一片变黄的叶子,也是第一片掉落的叶子。”
我顺着他的指示,看到了变故发生的第一页。
那天他们发现了他——第一片黄叶:
“看他。”
“他。”
“在左边左边,看。”
先是好奇再是恐惧。
“他黄了?”
“叶子不都是绿的吗,我们从始至终是绿的。”
“真可怕,和我们不一样了,真可怕。”
“他有病吧?”
“肯定有问题,一定是他的问题。”
渐渐锋芒毕露。第一片黄叶难敌群口时,毫无悬念被挤落了。我怀疑最后一刻是他自己松了手,他会不会自言自语:“也许我真的该死。”
随着它落地,命中注定的黄昏响起了不怀好意的叩门声。
不过目前的问题是被完美解决了,属于我们第一批幸存者的遗忘和欢笑重新回归了。
风剪破的水面宁静下来了,所有虫叫鸟鸣都显得更轻脱欢乐了。丢掉的是不祥,未来就是福报了。
有祸便有福,更何况是祸没落在自家……暂时不是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