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画让我想起第一次在绘本上见到它们,我问老师,要是他们的触须缠在一起分不开怎么办。”青红说。
“要我想,也许飘着飘着,自然而然就解开了?”
“也许吧,当时得到的回答我一直记到现在。老师他为难地说它们生命很短暂,即使是解不开也无所谓。我当时只觉得这很蠢,不仅是水母,还是造物主,全部荒谬得可恨。可现在我越来越认同这句话,我已经没有原来刨根究底的精力了,由此太多事都止步于模棱两可。”
“有意思,这是你的作品?”
“不是。”他认真地摇头,他向外展开双臂,“这些,都将成为三三〇的展览品,所有。这里没有我的作品。”
“三三〇是你的工作内容?”朝摇吃了一惊。
“参与工作的人数不胜数,是千悸她太忙我才接手的。别的原因一时说不明白,等以后连带其他事一并告诉你。”
他将一只茶杯递给朝摇。
“喝吧。”
朝摇刚将茶端到嘴边,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青红起身离去,不久带回一名与他们年龄相近的男子。
朝摇连忙站起。
“这是季明过,我的同事。杜朝摇,我先前提起过的。”
“你好。”
“你好,我早就在青红这听过你的名字。”
季明过微笑与他握手,以此同时他更迈进了半步,他们挨得太近,影子压在朝摇身上,斜上方灼烈的逼迫感通过笔直的视线往下传递。他几乎不敢与之对视。他松开手,朝摇感到虎口隐隐发痛。
“欢迎入住,一听说有新人我就猜肯定在这,果真如此。有事大可以找我,青红总是很忙,而我正喜欢管闲事。我在B331,在你的斜对面。”
“谢谢。”
“别那么见外,无论什么吸引我们相聚在一起,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说着明过扫过桌面,随手抓起一只茶杯一饮而尽。
“等一下……”
“没关系,现在这个是你的。”青红平静地递给朝摇一个新杯。
朝摇一时失语,他推回去:“不了,虽然很想再聊聊,但时间不早,我真的该走了。”
“再等等吧,和你的同学聊聊。”明过突然开口,伸出手亲近地搭在朝摇肩膀上。
“同学?谁?”
“你对自己的记忆深信不疑呢,但在咱们这个地方,这可不是个值得称赞的优点。没错我们不是同学,不过我们是校友。”
“抱歉,我没有印象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高中,”季明过说,“我和青红过去是同班,我们班就在你们隔壁。”
朝摇将他重新打量一番,摇头说:“记不得了,不同班的我没什么走动,青红是初中同学,是例外。”
“和其他同学还有联络吗?”季明过松松地握着拳,似乎是无意地碰着下嘴唇。
“不多了。”
“我对你有点印象,你常独自一个人走吧。”
“也许吧。”
“有一次我们班连着两节课一起上,中途没有下课,下课铃声响后教室外熙熙攘攘、又吵又闹的,我们这却像……台风眼?台风眼里一样安静。”
“嗯。”
“没办法,对于同班人都这么守规矩我向来很厌烦。随后我听见走廊的窗外喧哗中走近了极轻的脚步声,那是你。
“我?你确定?”
“我能肯定是你,我转头一眼便看见了你。你没有太多变化。现在想你一定是来看青红的吧,真是不巧。”
朝摇对此并没有印象,他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叹气道:“全然忘了,只记得大多是青红来找我,他先经过我们班,顺路可以去寝室和食堂。”
季明过紧接着补充:“你们聊天的时候我来打过招呼。”
“抱歉我没能力仅凭几眼就记住一个人。”
“也罢,未来我们有很多时间常能来往。还有啊……你知道我们附近最近发生了件大事吗?”他的瞳孔突然斜向一侧,又若无其事地转回来。
“我不太关注新闻。”
青红在他背后轻咳了一声。
“可是件大事,不知道就算了……”
说完,季明过转身面向青红。几句交谈间,青红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抱歉,”青红俯身握住朝摇的一只手,柔声说,“出了些问题,工作上的。”
朝摇表示理解地点头,这真是一个离开的好时机。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朝摇将自己的手抽回。
青红匆忙地点点头,略带歉意地将他带到门外。
又回到阴沉沉的走廊,朝摇看着来路,想到他们结束了期待已久的相聚,等到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