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一杯冰凉的水,毫无预兆、精准泼在了他的脸上。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滚落,沾湿了他的睫毛,沿着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颚,滴滴答答落在他笔挺的军装前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何静舒缓缓放下手中空空的水杯,那动作依旧带着优雅,只是指尖微微泛白。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清冷得如同窗外寂寥的月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疏离与终结意味:“清醒了吗?”
她是不愿伤害夫妻和气的,一忍再忍,一退再退。
可陆胜……他言行无状,失态至此,已然逾越了她所能接受的底线。她不得不如此,用最直接的方式,浇熄这场由他单方面点燃的、毫无理性的熊熊烈火。
就在那杯凉水泼下,室内空气凝滞的瞬间,卧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周妈焦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匆匆赶来的。
一进门,周妈的目光首先就落在了被陆胜攥着手腕、脸色苍白的何静舒身上。
陆胜满脸水渍,眼神狂乱未消,何静舒纤细的身躯在睡袍下微微发颤,周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哎哟我的老天爷!” 周妈低呼一声,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数了,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何静舒身边,张开双臂,以一种老母鸡护崽般的姿态,急切地将何静舒挡在了自己身后,将她与盛怒中的陆胜隔开。
周妈仰起头,看向眼神骇人的陆胜,语气里充满了痛心和责备:“师长!您这是做什么啊!” 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颤音,“夫人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有了身孕,正是最需要静心养着的时候,您身为丈夫,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深更半夜同她这般吵嘴怄气?!”
她一边说,一边心疼地回头瞥了一眼何静舒,见她无恙,才又转回头,苦口婆心对着陆胜继续道:“纵使……纵使夫人真有什么言语不周、考虑不周的错处,您合该念着她孕期不适,多多体谅包容才是!万万不好让她动气的啊!这要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啊!”
周妈絮絮叨叨说着,目光扫过陆胜军装上那片被水渍晕湿的痕迹,以及他脸上尚未干涸的水珠,心中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她毕竟是看着何静舒长大的何府老人,内心深处终究是更偏向自家小姐的,此刻见小姐受委屈,有些藏在心底的话便忍不住脱口而出:夫人从沽州回来,一路车马劳顿,本就辛苦。回来后惦记着您,亲自去厨房盯着准备了晚膳,眼巴巴等您回来,想亲口告诉您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可结果呢!您一身酒气,还……还闹成这样!”
周妈心头一哽,更是五味杂陈,忍不住又添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规劝与一丝失望:“她是您的妻子啊……”
这句话背后,藏着周妈未尽的言语。她看着眼前这位曾几何时为了求娶她家小姐而百般用心、甚至带着几分低声下气的年轻师长,再看看如今这副不管不顾的骇人模样,心里头真是又急又痛。
“……有了身孕……”
“……双身子的人……”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陆胜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他松开了钳制着何静舒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双眼盯住何静舒依旧平坦的小腹,然后又难以置信抬起,对上她苍白而隐忍的面容。
周妈后面那些絮叨的责备和埋怨,他已听不真切了。
所有的狂怒、猜忌、不甘和委屈,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击得粉碎。
他……他都做了些什么?
在他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猜忌和该死的自尊心在这里发疯、逼迫她、甚至弄疼她的时候……她竟然怀着他们的孩子?
他想起她方才的推拒,她眉宇间强忍的不适,她身上那股比以往更加清冷脆弱的气息……原来,都不是他所以为的疏离和抗拒,而是……
陆胜呆呆站在原地,酒意早已彻底惊醒,只剩下满心的冰凉与自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何静舒微微侧开的、不愿再看他的脸庞,那上面清晰的指痕和她眼底的冰冷,都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何静舒真的不想说话了。
身心涌上的疲惫将她淹没。今夜陆胜酒后失态的模样,打破了她以往对他的认知。她忽然觉得,自己所以为的那个沉稳可靠的丈夫,内里或许藏着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另一副令人心寒的面孔。
尽管他最终并未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可单是这酒后失德的言行,已足够让她心底发凉。她不愿再去深究他今夜为何突然如此,只觉得身心俱疲,连思考的力气都耗尽了。
陆胜在得知何静舒怀孕的消息后,反应是纯粹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