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喜事
之色,“此番从上海北上,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实在有些难以支撑,此刻只觉得浑身困乏,怕是难以尽兴,反而扫了诸位的雅兴,那便是陆胜的罪过了。”

    他顿了一顿,目光清明,语气转而变得坚定而坦然:“况且,不瞒诸位,陆胜平日里……确实不喜涉足那些烟花柳巷之地。家中已有贤妻,心有所属,实在无法,还望雨亭兄和各位兄弟,多多体谅。”

    他这番话,先是给了“舟车劳顿”这个十分得体、让人无法强求的台阶,紧接着更是直接表明了自己不近风月的原则以及对家中妻子的忠诚,理由充分,态度鲜明,既全了张作霖的面子,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张作霖闻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讶异与审视,随即那讶异便被更深的、带着玩味的笑意所取代。

    他盯着陆胜看了两秒,忽然再次爆发出洪亮的笑声,又一次重重拍了拍陆胜的肩膀:“好!好啊!没想到陆老弟还是个顾家的好男人!行,哥哥我不勉强你!咱们今天喝好吃好就行!”

    宴席上的气氛,因这小小的插曲,似乎有了一瞬间微妙的凝滞,但很快又在张作霖的主导下,重新恢复了表面的热烈与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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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陆公馆

    时序入秋,上海的暑热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湿意的微凉。梧桐叶片开始泛黄,偶有几片被秋风卷落,黏在湿润的青石小径上。

    陆胜北上奉天已有些时日,公馆内显得比往日更为静谧。

    何静舒一如既往打理着府中大小事务,账目、人情往来、乃至花园里新栽种的一批耐寒花卉,她都亲自过问,将偌大的家宅维持得井井有条。

    然而,只有贴身的周妈和春桃隐约察觉,夫人近来似乎有些不同。

    她处理完一批新到的、需精心养护的兰花后,并未像往常那样去书房看书或处理信件,而是难得地显出了几分慵懒,屏退了旁人,独自倚靠在窗边的软榻上。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绵绵秋雨,雨丝细密如织,浸润着庭院里的草木,也将天空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雨打芭蕉,声音并不激烈,反而带着一种缠绵的、挥之不去的凉意。

    何静舒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绒毯,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交织的雨丝。一种乏力感笼罩着她,并非身体某处的疼痛,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怠,仿佛精力被抽走。心中也莫名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凄凉,许是这连绵的秋雨惹的愁绪,许是……对这动荡时局、对丈夫远行的隐忧。

    总之,不太舒服。

    “小姐,”周妈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盅,脸上带着慈爱又心疼的神色,“瞧您这几日胃口都不大好,人也清减了些。这秋雨凉浸浸的,最是伤身,老奴给您炖了碗鸡汤,用的是乡下送来的老母鸡,撇尽了浮油,加了点暖身的参须,最是温补,您多少用一些,垫垫肚子也好。”

    盅盖揭开,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若是平日,定能勾起食欲。可此刻闻到这味道,何静舒却只觉得胃里隐隐一阵翻涌,那股油腻感让她下意识蹙起了眉。

    她不忍拂了周妈的好意,勉强撑起身子,接过小碗,用瓷勺舀了浅浅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鸡汤炖得确实香醇,火候恰到好处。然而,汤汁刚滑过喉咙,那股反胃的感觉便强烈起来,她甚至来不及放下碗,便侧过身,忍不住干呕了几下,方才喝下的那点鸡汤混着酸水,尽数吐在了一旁春桃眼疾手快递来的漱盂里。

    “小姐!”周妈见状,连忙上前轻拍她的后背,脸上写满了担忧。但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老眼一亮,那担忧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喜与小心翼翼的情绪取代。

    她扶着何静舒重新靠回软榻,仔细端详着她略显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庞,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小姐,不,夫人!您……您是不是……?”

    何静舒用春桃递来的温热湿手绢轻轻擦拭着嘴角,吐过之后,胃里虽然依旧不适,但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总算平息了些。她抬起眼,见周妈一脸欲言又止的狂喜,眸中带着些许不解的疑惑。

    周妈是过来人,在何府伺候了几十年,看着何静舒长大,对她身体的细微变化再熟悉不过。她按捺住激动,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引导般的询问:“您……仔细想想,这个月……来月事了吗?”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何静舒心中漾开圈圈涟漪。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回想。

    这些日子忙于府务,忧心时局,竟完全忽略了这件事。这样细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迟了有些时日了。她原本只以为是近来劳累,加之天气转凉,信期偶有紊乱也是常事,并未十分放在心上。

    可此刻,联系起近日来莫名的倦怠、食欲不振、以及刚才剧烈的反应……

    一个从未认真思虑过的可能性,照进了她的脑海。

    她……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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